作者:盛唐如松
来源微信公众号:大掌柜的刀
已获转载授权
纽约的天空中飘着雪花,吉姆穿过雪花,走在布鲁克林的大街上,转身进了一家写着中文招牌的咖啡店。招牌上说的是咖啡,但实际上进入这家店里的客人喝的基本都是红茶,这里的红茶非常地道,堪比中国国内的某些专业茶楼,反倒是咖啡的品质却比较一般。而吉姆恰好就是喜欢地道的中国红茶,而不是西方人弄的那种似是而非,不知所谓的调制红茶。吉姆非常熟悉地走向一张靠着墙角的桌子,那里早已经有一壶煮得俨俨的红茶在淡淡的水汽中飘着茶香。茶桌旁一个精瘦干练的中年华人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刚进来的吉姆。“您是何先生?我是大漠老师的朋友吉姆。”吉姆自报家门,如今的美国,不仅仅有移民执法局的ice警探在行动,还有FBI的探员也在竞相向特朗普表达忠诚,所以,凡是非白人面孔的在美人员,事实上都会觉得有无所不在的眼睛盯着自己,让自己感到不自在。吉姆是黑人,对面的何先生则是很明显的亚裔长相,所以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一点。“久仰久仰,您就是吉姆先生啊。”那边的何姓华人站起身来,身处右手要和吉姆握手。不过吉姆却并没有和何先生握手,而是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何先生的手背,示意对方坐下。在吉姆看来,这种握手的方式很容易让人猜出何先生的来处,甚至怀疑何先生的出身。所以,大家还是不要显得那么明显的亲密。“听说您刚从明尼苏达州过来,那里的情况您应该很了解,所以我特意过来和您聊聊。最近大漠老师突然回中国了,有些事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讨论,的确有些郁闷。”吉姆操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让何先生对他不由得好感大增。“你知道的,咱们华人在美国,对于政治的追求度不足。所以我这次去明尼苏达,完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不过,这场戏还是让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嗨,何先生,说句不见怪的话,对于你们这些从中国大陆过来的人,我是持有两种看法的。不同的人,我会给他们不同的态度。”吉姆开门见山。“哦,你说说看,你的两种看法分别是什么?”何先生饶有兴趣。“一般情况下,来美国的中国大陆人,如果只是来美国游览,学习的话,他们对美国的见解都比较深刻,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就像我的朋友大漠兄。而如果是抱着移民美国或者想要拿到美国绿卡的中国大陆人,他们的眼中往往都是美国的好和母国的不好,或者他们所看到的好与不好都是客观存在的,但同时他们却忽略了美国的不好与母国的好。而这样的人在美国却是普遍存在的。所以,这些人所追求的并不是政治上的权益,而是身份上的认同。但作为一个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人,他为了身份的认同必然会放弃政治上的权益,以一种以舍换得的方式来寻求身份上的认同,这种方式,也恰恰是西方社会所不理解的,甚至是不认同的。如果连自身的政治权益都不追求,那他又怎么能够获得身份上的认同呢?”“哈哈哈,吉姆先生倒是的确在这方面下过功夫啊,不过在我看来。人有千种,事有百变,无论怎样的人和事出现其实都不足为怪。我呢,很显然是你的大漠兄一样的人物。否则就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何先生表现得相当轻松,对于吉姆的见解也表示赞同。“所以,对于中美两国目前都在吵得沸沸扬扬的美国斩杀线,何先生怎么看?”吉姆问“我也想对您问同样的问题。哈哈哈”何先生哈哈大笑。原来,双方都是基于这样一个问题而想要向对方讨教,倒也算不谋而合。“何先生,我的确佩服你们中国人对词语的凝练使用,这个斩杀线简直用得太过神奇,不亚于挥向美国社会的一把刀,有的人被砍得鲜血淋漓,有的人被砍得醍醐灌顶。但在我看来,所谓的斩杀线,不正是一个国家自我净化的一种方式吗?这世界,很少有国家能够像中国政府那样无所不包地为民众提供最低的生存底线。事实上,我在没有组建纽约游击队之前,也一度沦为斩杀线之下的人,但最终我通过努力,也还是站到了斩杀线之上,而且,我的组织也帮助了很多所谓斩杀线之下的人。自助和互助相结合,也算是我们美国比较常态的一种社会形态,当然,每个互助的团体都会有一定的排他性。这是我们不如中国政府的地方。不过,任何一个社会,如果放到放大镜下,都难免会出现丑陋的暗点,我相信,即便在中国,应该也不例外。”吉姆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同时,他也难得地为美国辩护了一次。讲真,吉姆一直是靠揭露美国政体的黑暗而获得众多拥趸的。他深知各种暗黑存在于美国社会,也正因为了解,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客观地来看待斩杀线这个问题。“深表赞同,这也是中美两国民众为什么在看待斩杀线这个问题上不同态度的原因。斩杀线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打破了之前美国的滤镜,让他们看到了滤镜之外的美国。但对于美国人来说,不过是把他们的生活状态给白描了一遍,看着触目惊心,实际波澜不惊。比如吉姆老弟你,不也是这样的心态吗?人们总是对一个新奇的世界好奇,而这个新奇的世界对于居住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并不新奇,自然也就不好奇了。”何先生的话简洁明了。“这也就是我的纽约游击队总是无法取得大成就的原因所在了。”吉姆点点头,认可何先生的话很对,并意识到,何先生说的话,其实也是在指出美国民众缺少革命意识的表层逻辑。而关于这个逻辑的深层,吉姆已经和大漠讨论过不止一次,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以表面现象来探讨,无它,这是因为吉姆和大漠都在美国社会生活良久,所以对于表层现象反而见惯不惊。“所以,明尼苏达这次ICE击杀平民事件,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激起民众的革命性,而仅仅是因为这次事件使得美国普通民众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危机感,他们还是没有意识到危险来自于制度的缺陷,而是觉得这是一届政府执政不当所带来的危机。所以他们反对的并不是美国这个国家的体制,而是特朗普政府在处理问题中所使用的激进手段。”“也就是,我还是无法利用这次机会来推进我的事业。”吉姆所指的事业,指的是如何让美国的体制变得更像中国,或者说更像一个符合美国利益的社会主义制度。“不能,你的做法本身就缺少革命性,但在如今的美国,有一个人比你更激进,也更急于推进你所追求的那个事业。而且,他一定能够做到比你更成功。”何先生说到“哦,是谁?”吉姆有些激动。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他愿意放弃自己的游击队领袖地位,加入到那个人推进的事业中去。“你们的总统,特朗普先生。他显然比你更加急于让美国更像中国。”“哈,何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吧?特朗普比我更有信仰?”吉姆表示不服。“不,他并非比你更有信仰,我说的是他比你更加急于让美国更像中国。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比你更有能力让美国走上这条道路。”“他比我更有能力我不否认,但您说他比我更急于让美国更像中国,我却表示不认同。”吉姆反驳。“其实,从美国的实情来说,特朗普也是无力回天的,对于一个深陷资本漩涡的国家,任何人都很难做到让美国在短期内改变国家的体制特征。但特朗普知道,只有让美国政府更具有行政效率,以及让美国政府对资本的掌控更有力量,才可以改变美国当前的困局。无论是移民政策,还是他的对外政策,都是在朝着这个方向走的。特别是他执政这几个月里,很明显看到他在掌握军事权力上的努力。如果他的这一目标得到实现,你说,他是不是要比你的纽约游击队这样的民间组织更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特朗普其实很羡慕中国的政治体制,以及这个体制所具备的体制韧性和政策延续性。他知道,如果美国想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要让自己拥有更强硬的军事领导权以及更富效率的政府运转。虽然最终他和马斯克的效率部不欢而散,但不代表他否认行政效率是中美政府的差异所在。所不同的是,他觉得这一切之所以无法实行,还是因为自己对美国军事和政治的掌控力不足所致。所以他一方面在抓军事领导权,一方面则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当特朗普以及其政治团体获得了相对强大的军事、政治力量之后,或者他就能够具备和中国一较高下的能力了。最起码,特朗普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一方面通过对移民政策的收紧来巩固自己的基本盘,另一方面则利用自己的强硬外交手段来扩展自己的政治影响力?都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吉姆对于这个思路感到新颖。“当然,他最终也一定是会以失败告终的。因为特朗普就是特朗普,他无法让自己的政治理念在美国形成一个能够真正得以传承的政治结构。所以,在我们看来,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创建一个让特朗普家族能够成为美国传统政治势力之一的团体。但我们不能排除在他之后,还有一个后来者。比如,如果你吉姆先生能够获得较为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并能够成为美国的政治力量之一,那未来你就可能会基于特朗普所创建的政治理念,从而把他的理念升华成你的政治理想。”“您的意思是特朗普已经播下了种子?”吉姆更加新奇。“不过他并没有播种对地方,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一个富有效率的政府体制,一个能够制定延续性政策的政府,都需要根植于民众的信任才能够获得的。中国一方面有数千年家国天下的传统理念做支撑,另一方面还有执政党百年所致力的为人民服务思想为血肉,绝不是靠着几个小聪明,几个硬手段就能获取的。所以,即便是还有后来者,也无法在短期内让美国更像中国。像您这样的观望者就更加无法做到了。”何先生的话,似乎给了吉姆一盆冷水,他有些沮丧。“但您也说了,美国并不具备流血的基础,这个社会太麻木了,绝大部分人还生活在虚假的美国梦里。”“中国人所描述的斩杀线或者不能让美国人共情,但你有你所知道的斩杀线,你知道这条斩杀线如何触动美国人的神经,只是你还不愿意这样做,或者不敢这样做。既然这样,那就等有人愿意这样做,有人敢这样做吧,或者,当这条斩杀线即便不需要宣传也能够让美国人切身感受兵为之害怕的时候,不需要太多的宣传,革命自然就会来到。”“当美国梦无法麻醉美国人的时候。对,就是那个时候。我相信,这个时候应该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