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唐如松
来源微信公众号:大掌柜的刀
已获转载授权
厄尔布尔什山脉的那个超级掩体还在,只是它的主人却已经更新了一代。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那扇巨大落地玻璃窗前,一杯浸透着藏红花汁液的红茶在朝阳的晨光里透着一种清亮的红色,袅袅热气中,很香,很美。战争爆发已经快三十天了,这期间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战友以及众多的家人和朋友,虽然自己的核心团队还在,但那个团队是为一个储君服务的,而不是为一个王者服务的。这个团队把自己的服务对象从储君变成王者,虽然也是顺理成章和假以时日的事情,但如今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哪有太多的假以时日来让穆杰塔巴耐心等待啊。他需要一个帮他在这个过渡期顺利过渡的人,这杯红茶就是为那个人准备的。内贾德在伊朗是一个奇怪的存在,他是毫无争议的强硬派,但却又和传统的伊朗强硬派屡生龃龉,他曾经是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狂热支持者,但却同时又是消解最高领袖权威的最强推动者,他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却又和整个伊朗阵营里绝大部分派别的政治理念格格不入,所以,这些年,内贾德几乎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以色列的摩萨德,没有人再去关注这个已经失势很久的落寞老头子。唯有犹太人对他还是必欲除之而后快。“尊敬的最高领袖,遵循您的吩咐,我到了。”已经年逾七旬的内贾德并不是穆杰塔巴想象中的样子,在他的想象中,已经失宠很久的内贾德一定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副廉颇未老的样子,但自己面前这个七旬老人的神情并不激愤,也不矍铄,甚至还有些萎靡的模样。‘莫非自己找错了人?’穆杰塔巴心中暗忖。虽然57岁的穆杰塔巴比内贾德小很多,但却是内贾德政治道路上的贵人。当年内贾德在继任竞选时,如果没有穆杰塔巴的支持,他就难以完成继任选举的胜利,那时候,不但以色列和美国在阻击这次选举,就连伊朗内部也有很多人试图把内贾德挡在政府大门之外。是穆杰塔巴以储君的身份和影响力力挺内贾德,才让当时犹豫不定的老哈梅内伊决定依旧支持内贾德。只是没想到,内贾德继任总统后,竟然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试图消解老哈梅内伊的宗教权威和社会影响力,并开始以政府的名义整顿伊斯兰革命卫队。这才触犯了哈梅内伊的逆鳞,于是,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捻,内贾德就从伊朗政坛消失了。“这杯茶,给你的。”穆杰塔巴指了指那杯还在袅袅散发热气的红茶。“可我却不能给您带来任何礼物。”内贾德的意志还是消沉。他知道,自己当年得罪的并非哈梅内伊本人,而是整个伊朗政治阶层,从哈梅内伊的宗教神权到苏莱曼尼的军事集团再到温和派的无孔不入,内贾德在那时候,几乎就是伊朗政坛的全面公敌。因为从温和派看来,内贾德无疑是个强硬分子,是它们媾和的重要阻碍,而在强硬派们看来,内贾德试图让政府接管革命卫队的利益,从而阻碍革命卫队的持续强大,即便是内贾德的朋友苏莱曼尼,也最终都选择了对内贾德的放弃。“这么多年,你安然无恙,不觉得奇怪吗?”穆杰塔巴不以为忤,微笑着问。“我这样一个被放逐的老头子,谁还会想对我不利吗?”内贾德虽然心里清楚,但他并不想承某些人的人情。“犹太人可不管你有没有被放逐,是不是老头子,你说过的那句话,就是一道犹太人对你的终身追杀令。”穆杰塔巴指的是当年内贾德要把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的言论。这样的言论,的确会让犹太人对他终身追杀。“好吧,我知道,虽然您明面上和我做了政治上的敌人,但实际上,却是一直护我周全的那个人。”内贾德终于承认,这么多年,他所受到的庇护,其实来自于他一直想要消解的哈梅内伊家族。“不仅仅是我,已故的苏莱曼尼将军虽然也和你闹得很僵,但大家都知道你是对的,伊朗的未来只有按照你的设计去走,最终才会真正迎来和平,迎来发展。而现在的我们,迎来的却是战争。”“对于战争,我并不在行,所以,我并不能为您做些什么。”内贾德的神情依旧平淡,虽然他的内心已经汹涌澎湃,他的内心只是可惜这场战争来得晚了一些。以至于苏莱曼尼将军已去,而自己也已经老迈。不过,眼前这个年轻的精神领袖,却倒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或者他可以为伊朗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最起码在这些年间,他悄无声息的保护了自己,也神鬼莫测地躲过了以色列一轮又一轮的暗杀。保护了自己,说明穆杰塔巴最起码还有一份政治理念在燃烧,躲过犹太人的暗杀,则说明他的组织能和保密能力都是非常杰出的。“战争打到了今天,已经不仅仅是依靠战争手段才能解决得了的了。艾哈迈迪,我需要你。你知道的,否则我也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在这里和你见面。”后面一句的确是实话,如今以色列人和美国人,甚至伊朗国内的某些人,都在费尽心机确定穆杰塔巴的位置,希望对他一击必杀。在这个时刻,召见内贾德,穆杰塔巴的确冒着很大的风险。“好,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内贾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刚毅之色。“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如今,我能够聊天的人不多,我需要一些思路,需要更加开阔的视野,更需要您这样一位政坛耆老的建议。”穆杰塔巴说得很是诚恳,而且他说得也的确都是实话。“从哪里开始聊?”内贾德听闻穆杰塔巴并非要重用自己,而只是想听他的建议,虽然有些失望,但却马上意识到一个新时达的开始,自己这位在伊朗政坛饱受争议的人的确不利于局面的团结。人们只知道他曾经和穆杰塔巴、苏莱曼尼都有过龃龉,但却不知道他们内心的真实意图。这种事解释起来,很是不堪。不解释吧,军队各级,政治各派又会怎么理解?所以,倒不如甘做前浪,为后浪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想到这里,内贾德反倒松快起来,他神情一松,立马进入状态。“你知道的,由于绥靖主义的原因,我们这些年失去很多,我对我父亲的做法虽然不赞成,但他也的确在为伊朗的未来考虑,只是绥靖这条路走不通。但倾伊朗之力做抵抗之弧的首当其冲者,也是注定无法走远的。你所倡导的道路虽然是对的,但行事又太过激进,同时得罪了温和派与强硬派,最终也是不了了之,险些还为你带来杀身之祸。”穆杰塔巴阐述了一下造成伊朗目前困局的原因。这么多年,哈梅内伊竭力在保守与改革两派之间搞平衡,既希望保守派可以打出战果,更希望用这些战果来获得和西方谈判的筹码。但最终的结果呢?欧洲抛弃了他们,美国无视了他们,以色列则把伊朗视为自身安全最大的隐患。最终迎来了今天的战争。“从战果上来看,我们目前似乎打得不错。”内贾德没有接穆杰塔巴的话,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是,的确不错,但你知道的,我们目前并不占据优势,只是和美以形成了互攻不守的局面,美以现在因为防空系统被摧毁而没有多大防护能力,而我们则一直无法做到重点区域的有效防空。这其实跟莽汉打架一样,就看谁能撑得更久,很显然,我们是无法撑过美国的。”穆杰塔巴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消极。革命卫队近一个月来的打法的确让美以很难受,但美以的打击让伊朗更难受。“所以我们还是无法精准攻击以色列的重要目标?”内贾德问。“我们的优势在于中短程导弹数量充足且精度很好,而中远程导弹则数量有限且精度不够。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以超饱和方式攻击我国周边的美军基地,无法全面攻击以色列重要目标的原因。”“那么我们没有办法得到外来的援助?”内贾德眉头一挑。“是的,很难。”战争开始后,伊朗对国内的网络和信息传播给予了严格的限制,内贾德因为并没有在政府或相关机构里任职,所以很多信息无法及时获得也是可以理解的。“给了我们很多支持,但远远不够。”穆杰塔巴问。这也是他请内贾德来的原因,内贾德当年搞的那一套,从现在看来,非常适合未来的伊朗,但他的做法不但会伤害到固有利益集团,也不符合改革派的利益所求,如今,固有利益集团的骨干基本被美以消灭,改革派也因为美以的侵略性攻击而变得里外不是人。此时,正是推行新改革措施的好时机,而他穆杰塔巴自己,也会因为这次划时代的新改革而成为伊朗名副其实的新一代精神领袖。所以他需要内贾德的建议和思想。“之前的我们太过自信,特别是在萨达姆被推翻后,我们认为中东天下我们已经独占其半。即便说和美国平分中东也不为过。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甚至远在红海的也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所以那时候的我们很狂,而我,内贾德,其实也很狂。直到叙利亚战争打到下半场,我们才发现,想要和美国平起平坐,其实很远,真正能够和美国平起平坐的只有两个国家,一个俄罗斯,一个东大。当然,以我这些年对中文互联网的了解,在东大网友们的眼里,美国其实已经不配和中国平起平坐了。就是这样一个国家,我们伊朗却在这些年屡次对他背信弃义,甚至还妄图以他为筹码来和美国博弈。想一想,实在是可笑。他这是记上我们所惹的前嫌了。”“哦,你说的东大记了我们的前嫌,又是什么意思呢?”“从奥巴马时代开始,美国的主要对手就是中国而不是俄罗斯,更不是伊朗。这些年美国对中国的打压和威逼不可谓不厉害。这也是我在做总统时错判的依据所在。总以为美国一党会不遗余力地打击中国,而这种打击对我们伊朗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机会。”“是啊,即便是现在,我也还是这么认为的。”这句话说到了穆杰塔巴的心坎里,这又岂是他们两个人的想法,几乎是所有伊朗政客甚至是所有中美之外国家的想法。“但东大有一种拳术,叫做太极。太极中有一种套路叫做推手。推手的主要特点就是借力和卸力,非常奇妙。这种拳术是建立在东大文化基础上的,只有这种文化才能孕育出这种拳术,拳术尚且如此奇妙,文化岂不是神乎其神。”内贾德说得有些心驰神往“我的意思是无论美国如何攻击东大,都被中国以超高的智慧被卸力了,而且太极功力高的人,还有本事把卸掉的力量借力打击到其它他想要攻击的敌方,比如美国本身,比如欧洲,比如日本,比如。。。伊朗。”“可我们却看不出这其中有任何的故意?”穆杰塔巴有些明白了。“太极的高妙之处就在于不着痕迹。当然,也不是无迹可寻,当我们伤害他时他不出手反击,也不高声抱怨,而是脸露不屑时,我们其实就应该谨慎了,只是很可惜,我们却认为那是我们的地位无可替代,我们的聪明无人能及。以至于他们是怎么把力量卸到中东的我们都看不明白。”内贾德一声长叹,这也是他赋闲多年间悟出的道理。在位时,他又何尝不是自诩聪明之辈呢。“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穆杰塔巴虽然还是没有太懂,但却也明白内贾德所言非虚。“以动待时。这次我们反击所获得的战果并非是我们善战,而是美国自身的军事没有跟上时代,我们只是以哀兵的勇绝撞破了美国的这层纸虎皮。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机会。接下来,我们只要持续撕开美国的假虎皮,不但会赢得新势力的支持,更能让伊朗成为中东的翘楚。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新势力的认可。让太极推手的力量有益于我们而不是让我们承受卸力的痛苦。”“我明白了,我也一直在这样做啊。你瞧我对东大的货轮都是开出特殊通道的。我对他的货币的结算也是重点提出的。”“这或者是你的诚意,但也可能会被别人看作是情非得已之举,想要获得新势力的认可,不但要更进一步,更是要持之以恒。过几天,普京总统将会访华。如今,拉里贾尼已死,你这边应该有了新的俄罗斯联络人了吧。注意,在新势力的结构里,我们对中俄的各自定义都应该有所更新了。否则,我们的未来依然不会明朗。东方才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