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华
来源:肖仲华开讲(ID:xiaozhweixin)
最近,关于俄乌战场的情况,G7峰会统一了认识,一致认为乌克兰还有机会翻盘,俄罗斯已经撑不下去了。理由有两点,一是军事上乌克兰的无人机开始频繁攻击俄罗斯本土,俄罗斯军事上在失去优势;二是俄罗斯深陷“高利率+高通胀”的危机,经济上也快撑不下去了。跟随G7峰会的叙事逻辑,简体中文圈也出现了近乎一边倒的声音,都在说俄罗斯快撑不下去了,乌克兰马上要赢麻了。情况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必劳神费力写这篇文章。战争首先打的是综合国力,打的是军事,也是经济,这一点没错。所以,我们得先看一看经济数据,并进行简单数据分析。下图是自2022年以来,与俄乌战争相关的俄罗斯、乌克兰、欧盟、英国、美国等主要经济体历年的平均利率和平均通胀率统计。依据IMF及各国官方数据,借助AI统计计算得出。从上面的数据看,自俄乌开战以来,战争双方及支持乌克兰的几大经济体均出现了利率和通胀大幅走高的趋势,其中交战的俄乌两国出现了“高利率+高通胀”的状态。与此同时,欧盟和英美也并没有例外,同样出现了“高利率+高通胀”的局面,只不过程度比俄乌轻一些而已。按经济学常识,利率与通胀本应是相反相成的,利率高则通胀低,反之亦然。过去四年多的时间里,俄乌以及整个欧美市场均出现高利率与高通胀比翼齐飞的状态。当现象违背了常识,不是常识错了,而是常识不再管用。正如真理只适用于常人,对魔鬼无效。你可以从很多个方面去分析“高利率+高通胀”并行的原因,但从西方一向的现实表现看,高通胀就是印钱多了,高利率就是钱多了后又不得不通过利率吸收过剩的货币,以抑制通胀。这应该是美欧市场的共性,但未必适用于真正处在交战中的俄乌两国。对俄罗斯来说,高利率主要是为应对欧美的制裁与封锁,为防止资本外逃以及控制汇率而不得不采取的举措。高通胀更主要的原因则是俄罗斯年轻人上了战场,国内劳动力紧缺,劳动成本(工资)飙升。由于制裁与封锁导致物资紧缺,最终导致物价上涨当然也是重要原因。乌克兰虽然没有制裁与封锁,还接收了大量援助,但整体情况显然比俄罗斯更糟糕,导致“高利率+高通胀”出现的原因本质上与俄罗斯大同小异。如果你读得懂上面的数据,就会发现:俄乌两国开战后,都是先出现高利率,然后才出现高通胀。先启动高利率显然与开战后首先要防患资本外逃并控制汇率的目标有关,然后出现高通胀自然是战争带来的必然反应。但是,欧美的情况完全相反,他们是先高通胀,然后才高利率。这显然是为了支持战争而加速印钱,然后又不得不通过高利率来控制高通胀的逻辑使然。不管什么样的逻辑,俄乌双方以及卷入这场战争的欧美各方,其实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高利率+高通胀”局面。到了2024年以后,情况均有所缓解,欧美利率和通胀都开始下降。俄乌两国通胀在下降,但利率不降,这依然是防止资本外逃以及控制汇率的政策目标。但请注意,到了今年上半年,整个欧美市场的通胀再度转向上升,乌克兰的通胀也在上升,反而是俄罗斯的通胀在下降。这说明什么?至少说明,G7峰会关于俄罗斯经济快撑不住,而乌克兰形势一片大好的叙事逻辑是站不住脚的。我们不能说俄罗斯经济形势有多好,但其通胀水平从2025年的8.7%下降到了今年上半年的7.03%,下降幅度还是较大的。相比之下,乌克兰的通胀水平从2025年的8%上升到了现在的8.03%,欧盟从1.9%上升到了2.72%,英国从2.8%上升到了3%,美国从2.8%上升到了3.17%,全是上升。这种状况到底是说明谁的经济在好转,谁的经济在进一步恶化呢?基于俄罗斯的“高利率+高通胀”状况,许多人在说,俄罗斯的经济不景气,民生艰难,马上要出现社会动荡局面了。这种说法,其实是既没看懂俄罗斯经济和民生的现状,更没看懂底层的原因。俄罗斯处在战争状态,说日子有多好过肯定不客观,但要说有多难过,难过到要出现社会动荡,就更不客观了。正如前文所分析的那样,俄罗斯通胀的原因与欧美不同,不是印钱多了,而是三方面的主因所致:一是为了反封锁,抑制资本外逃,控制汇率,不得不高利率,这必然推高企业的融资成本;二是年轻人上了战场,劳动力短缺推高了劳动成本;三是制裁封锁导致部分物资紧缺,推高了进口成本。成本高了,自然会出现高物价,高通胀。但请注意,与高物价同时出现的情况是,劳动力成本也高涨,这意味着民众的工资收入水平也在同步高涨。所以,俄罗斯民众的生活水平并没有因高通胀而出现显著下降。当物价与工资同步增长时,民众对生活水平的感受显然不会有太大的落差。至于说物价高涨会导致民不聊生,社会动荡,显然是想多了。即使从统计数据上看俄罗斯的通胀水平很高,但俄罗斯真实的物价到底如何,我们不妨看看最近刚去过俄罗斯的人真实感受如何。有位自驾环球旅行的博主,刚刚自驾穿越了整个俄罗斯,他在视频中的感叹居然是这样的:看俄罗斯超市里的基本生活品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了,便宜到令你怀疑俄罗斯到底是不是在打仗。该博主以主食和可乐饮料为例展示的价格,大约是欧洲尤其是北欧国家同类商品价格的1/10左右。所以,不必担心俄罗斯人的生活艰难,那是你自己的想象,俄罗斯人的生活肯定不会比欧洲和美国人差到哪去;更不要担心俄罗斯会经济崩溃,社会动荡,这些都是欧洲国家的臆想,一些亲西方者的妄想。不管什么原因导致俄罗斯通胀指数高涨,最终影响的主要是战争物资尤其是大量消耗的大宗商品价格,与百姓基本生活品价格的相关度并不高。乌克兰的无人机技术的确在战争中成长很快。能够突破俄罗斯的防空系统,攻击俄罗斯本土,这一点无需更多解释,因为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伊朗战场,这是现代战争的一种范式革命。但分析一场战争,不能只看几波无人机的攻击,更应该看整个战场的形势。你不能只看到乌克兰终于有能力攻击俄罗斯本土,却看不见过去四年俄罗斯一直在乌克兰的本土作战,不能看不见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大规模轰炸已经是家常便饭。如果几波无人机就能改变战场形势,那么俄罗斯几年来一直压着乌克兰打,天天在攻击乌克兰本土,动不动对基辅展开大规模轰炸,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无人机作战的确是战争形态的范式革命,但仅靠当前这种无人机的不对称战力就能取得战争胜利显然是言过其实的。伊朗无人机的确炸得美国很难堪,但要说伊朗靠无人机就能取得战争胜利显然也是胡说八道。我们说这场美伊战争,失败的是美国,美国人自己也这么说。为什么?不是说美国打不过伊朗,而是说伊朗的反击致使美国的战略目标不能实现。美国不是打不过伊朗,而是美国不愿意承担相应的战争成本,消耗不起。假如美国真的放下全球战略,集中精力打伊朗,当然有足够的能力把伊朗灭掉,但美国的难题恰恰在于不可能真的放弃全球战略。美国心中的敌人首先不是伊朗,让美国同伊朗打消耗战,不是美国的战略安排。川普最大的错误在于,他原本以为打伊朗就像踩死一只蚂蚁,结果发现伊朗不是蚂蚁,而是一只老鼠。一脚没有踩死,反而为了追这只老鼠累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美国真想打死这只老鼠,就得放下手中的其他活计,一门心思打老鼠。形象点说就这么回事。显然不是。俄罗斯打乌克兰就是要主动打一场消耗战,消耗欧洲,也消耗美国。美国最先耗不下去,退场了。欧洲能耗下去么?答案不言而喻。俄罗斯在历次战争中都表现出了强大的韧性。所谓韧性,其实就是打消耗战的耐力。这份韧性和耐力,靠的是能源、资源、军工产业和战争机器,这历来是其强项。乌克兰是目前欧洲战斗力最强的国家,打败乌克兰其实就是打败整个欧洲。你只要明白了这一点,就能真正理解俄罗斯打这一仗的意义何在。说乌克兰在欧盟和英国支持下能够打赢,这不只是欧洲人的痴心妄想,也是持此观点者的睁眼瞎话。无论是欧盟、英国还是乌克兰,越早停战越能保留一丝尊严与脸面,真等到俄罗斯彻底打败乌克兰,到时候整个欧洲都得跪倒在俄罗斯脚下,比乌克兰跪得还要快,还要彻底。不信等着未来的事实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