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给普京“走个面儿”?
来源:畅明谈宏观(ID:changmingkan_889)
最近普京发表了一个讲话,他说俄罗斯处于非常危急的状态当中,要在全国进行进一步的总动员。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主要是因为乌克兰开始用无人机去打击俄罗斯境内的炼油厂和一些大城市。这种情况下,俄罗斯虽然是产油大国,却出现了成品油的短缺,需要向外部进口,据说甚至可能包括日本。在正面战线上,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对乌克兰一直能取得一些进展,不断夺取一些据点,但问题是推进速度有点慢了,属于壕堑战的推进速度,打一个据点要用很长时间。这么一来,无人机开始大规模袭击俄罗斯本土之后,俄罗斯国内经济受的影响就开始变大了。
普京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说还是比较被动的。当年克里米亚危机的时候,普京拿下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就跟玩一样,当时乌克兰东部的几个倾向俄罗斯的州,亲俄势力也非常大,也都组织了自己的军队,而且当时的乌克兰一点武装都没有,也一点战争准备都没有,纯纯是待宰的羔羊。如果那个时候俄罗斯果断行动,重用像斯特列科夫这样的民族英雄和战争英雄,本来可以在好几年前就轻松实现现在通过这么惨烈、这么剧烈的长期俄乌战争还能拿不到的战果,甚至可以说打下基辅、灭亡乌克兰都未必做不到。
但是在经过了好几年之后,普京再发动俄乌战争,结果进展非常缓慢。把俄罗斯上三常的地位打没了,把叙利亚打没了,把民族英雄斯特列科夫给打成对立面了,把自己的心腹普里戈任也弄得莫名其妙的死了,精兵强将的瓦格纳也基本上被摘了胆。可以说普京在俄乌战争上,对他个人和俄罗斯来讲都付出了重大损失,而且战略收益远远匹配不上这种损失。
这种现象背后是有原因的,普京跟哈梅内伊一样,都是大棋党的思维,他总觉得我跟美国作对,中国就应该无条件的支持我,应该按照我的节奏来走。他们总是把现在的局势当成冷战美苏争霸的时候,认为中美之间也要划阵营搞对立,不计经济代价的去做对抗。所以哈梅内伊死了,伊朗一下子就像获得了新生一样,打的美国割地赔款。俄罗斯这边普京没死,反而是当年收复克里米亚的英雄斯特列科夫,还有能打仗的瓦格纳首领普里戈任这些人死了,结果就导致俄罗斯这个仗打得越来越糟。
其实当时军人世家出身、有过战斗经验、很了解乌克兰当地形势的斯特列科夫,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预言了现在的这个结果。他说普京这仗打的不对,还是扭扭捏捏的,用老一套思维去打这个仗,没有狮子搏兔必须尽全力的思路,打的还是一个政治仗,没有真的从军事角度来做这件事情。实际上当时俄军内部的主战派,包括末日将军苏洛维金,对普京的这种战略也不是特别认可。
后来因为普里戈任兵变的风波,俄军也做了很多调整。实际上在俄罗斯纯军人派系的眼中,这个仗打的不对,没有把俄罗斯全国的力量真正调动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普京军方的官僚保守派,就是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这些派系,跟斗争比较坚决的纯军事派发生了很激烈的冲突。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属于普京的基本盘,他们即便个人因为打得不好稍微边靠边儿一些,但他们的派系始终都在,组成了普京政治版图的核心,一直是在官僚体系当中忠于普京的根底。而斯特列科夫、普里戈任、苏洛维金这些则属于“战士派”,是比较纯粹的军人,他们站在战士的角度考虑问题。一个是官僚的立场,一个是战士的立场,专业性上有差别,一个有实践,一个缺乏真正的战争实践。这两派冲突之后,暂时以民族战士派系吃瘪受损而结束,但整个俄罗斯的军事进攻能力和战争能力大幅下降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普京和泽连斯基开始打相持战争,打了很长时间。在特朗普上台以后,普京开始有点飘了,他飘就飘在开始跟中国的关系上抖一些小聪明,比如卖给印度武器,比如跟塔利班进行一些军事技术的输送给巴基斯坦“上眼药”,比如跟日本进行一些贸易,他开始不再那么在意中国的态度了,因为他觉得好哥们特朗普上台了,当时美国也对泽连斯基表示出了很大的意见,所以普京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伊朗对美国的反击取得阶段性成功。这给了全世界一个启示,伊朗处在劣势方,人家能用无人机,那乌克兰就不能用无人机吗?乌克兰也是处在正面战场的劣势方,同样可以用无人机去以小博大,伊朗不就以这个方式以小博大、以弱胜强取得优势了吗?当乌克兰使出这招以后,俄罗斯就真的有点受伤了。因为原来不管前线怎么打,俄罗斯的炼油厂还是可以正常运作的,但现在如果每天哪怕有一架无人机炸了炼油厂,炼油厂可能就得停止工作,俄罗斯赖以为生的原油产业链就可能被中断,这自然会导致国内经济的紊乱。虽然俄罗斯在货币保卫战上打赢了,但现在油气产业链的工业产能保卫战上面能不能打赢呢?如果乌克兰没完没了地用无人机对俄罗斯进行骚扰,俄罗斯也会陷入极大的麻烦当中。
实际上很多国家的老登首脑们没搞明白,现在世界的这个局,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

中国和美国之间的这种斗争,它既不是一战二战那种斗争,也不是冷战那种斗争。实际上中国和美国的生态位,是类似于一战和二战时期美国和英国的生态位。当时英国本来是世界霸主,既掌握全球的产能又掌握全球的市场,但后来他自己不争气,产能逐渐外流,竞争不过德国和美国了,美国比德国体量大很多,所以世界工厂逐渐变成了美国。美国在1900年以前已经是全球第一大产能国,产能占了世界的三分之一左右,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美国是当时生产力最先进的国家,也是全球产能最大的国家,是这个体系当中的受惠者,并不希望推翻全球化的体系,只是不想光当个打工的,所以要找英国去要利益,要夺取英国占据的全球王位,因为英国已经德不配位了。他不是要把整个这套全球化体系给干掉,不是造反的,属于诸侯王奉天靖难。
可以看到美国给纳粹进行资本上的援助,给苏联进行经贸上的合作,包括提供一些技术。美国做这些事情一方面是为了挣钱,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这些国家给英国和当时的体系捣乱,但他是希望他们捣乱方便自己去要价,不是希望整套体系推倒重来。所以在一战二战当中,美国这个生产国都是跟贸易主导国形成合作,地位提高,共同去对抗军事国的进攻。在一战和二战当中,都是军事国对贸易国发起挑战。军事国发动战争以后,不是为了简单的经济利益,而是要把整个世界秩序全部干掉。一战和二战时期的德国,一直都不是实力最大的阵营,但是打得特别狠、特别能打,但这个能打是通过牺牲整个国家发展生产力的创新性和发展能力换来的。在生产力为王的时代,他作为生产力的弱势一方,就算军事上可圈可点,最后还是会失败。一战和二战都是军事国对贸易国发起挑战,生产国乐得他们两败俱伤,但最后还是要继承全球的贸易体系、夺取全球市场,并不想毁灭这一切。谁打起仗来影响到生产国做生意、影响到在全球的出货,肯定得不到大力支持。捣乱对生产国也有好处,生产国选择坐山观虎斗是最优解,可以允许对战略利益有利的一方小赢一点,但不会允许军事国做大做强去彻底干掉这套体系,也不会允许战争威胁到他在全球的分工和世界工厂的正常运行,这就是世界最底层的战略原理。
美国和苏联的冷战,实际上是一场宗教战争。贸易文明和军事文明都有自己的宗教传承,贸易文明的宗教是天主教、基督教,军事文明是东正教以及后来亚伯拉罕三神教当中的一些宗教。宗教上的冲突实际上是军事文明和贸易文明在意识形态上的冲突,涉及他们底层逻辑的不同。当时中国并没有卷入冷战,是不结盟运动的发起者,是美苏之外的第三方力量。我们既不认为贸易文明极端利己、完全靠市场看不见的手就是完全对的,也不认为苏联只靠计划经济、搞极度军事化、穷兵黩武、搞大国沙文主义去侵害别国主权是正确的。
因为中国是生产文明,跟他们的逻辑不一样。自从工业革命以来,永远都是世界工厂,也就是生产国,成为世界的霸主,成为世界秩序的主导者。生产国后来如果不争气,就会堕落成贸易国,把生产的属性给摘了,这可能也是由于本国文明的问题。一旦变成贸易国以后,慢慢就会失去全球的权利,让新的世界工厂、新的生产国一步一步加冕,就是这个过程。所以现在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关系,既不是意识形态上的宗教战争,也不是军事国要推翻全球秩序、推倒重来、毁灭一切。美国成为世界霸主以后,从生产国转变成了贸易国和金融国,没有办法再坐稳世界霸主的宝座了,全球秩序就动摇了。这个过程中自然要有最有实力的、生产力最强的新的世界工厂,来不断提高全球地位,不断获取全球治理的权利,成为新的世界秩序的主导者。所以中国对美国的态度,实际上跟当年美国对英国的态度是一样的,既要让你受到削弱,但这个削弱的目的,是为了把你拥有的世界权利转让过来,而不是要把你打死。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斗争,而是在全球化这个董事会上去抢控股权、抢主导权的斗争。
在这种斗争之下,中国对霍尔木兹海峡收费这个事是不支持的。对于贸然用军事手段解决地缘冲突问题,我们本质上也不鼓励。尤其对于那些拿我们不当回事、给我们脸色看、或者想用冷战来套我们、打着跟我们站一个阵营的旗号就让我们出钱出力受累落埋怨的,基本上很难实现。有的国家打着我们要跟美国干一仗、打世界大战的旗号去做战争准备,这种国家就更傻帽了。他们都属于没有看明白中美之间到底争的是什么,没有看明白中国作为一个生产文明的国家、全球最重要的生产国,它的国际战略是怎么考量的,它的需求是什么。这些东西普京也好,日本的麻生早苗也好,印度的莫迪也好,包括当时的哈梅内伊也一样,他们都没有看明白。中国不会为了他们的利益,去让自己的利益无条件的支持他们,不会只是为了反美就无条件的去支持他们。这些小算盘不会像冷战当中的美国和苏联那么慷慨,也不会像一战二战当中那样去绑定一些乱七八糟的盟友、贸然卷入冲突。因为中国的核心逻辑是要在未来的技术革命当中成为主导国,并且进一步在全球干掉自己的产能上的对手。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中国的战略兴趣始终只在东亚,因为东亚地区的日韩实际上是产能方面重要的竞争者。对于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只能说我们也希望这个德不配位的世界霸主受到一些削弱,但这跟我们实现战略目标相比,并没有那么强的战略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