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番茄味道，已经被病毒全球灭绝了20多年
原创： 一棵青木
来源公众号：远方青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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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多年前，一种恐怖的病毒席卷全球，灭绝了主流番茄品种，导致我们再也吃不到儿时的番茄味道了。
如今菜市场卖的番茄，外形美观，耐存放，但只能炒菜用，生吃完全不好吃，一点“番茄味”都没有，也没什么汁，有个版本的番茄甚至咬开后里面都是空心的。
而小时候的番茄，里面满满的沙瓤，一口咬开能直接爆汁，风味浓郁，酸甜融合的恰到好处，清香气直冲鼻腔。
很久很久以前，全中国种的都是你印象中的那种儿时番茄，好吃到极致。
之所以改成现在这种只能炒菜的番茄，不是因为耐存储的那点差距，因为老番茄的储存性也不差，核心原因是病毒灾难。
2002年，番茄黄化曲叶病毒，又称TY病毒，出现在了我国南方，随后快速向北方扩散。
当时的农户发现了非常可怕的情形，自家种植的番茄叶缘开始向上卷曲，叶片逐渐增厚变脆并发黄，叶背出现紫色叶脉，整个植株会一直存活但一看就不正常。
然后就是落花落果，开的花会大量脱落，即便坐果也会陆续掉落，最后整颗植株只有寥寥几个番茄能熬到成熟，而且大多小而畸形。
整块地减产到只剩1成，一点不夸张，严重时甚至可能绝收。
最可怕的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连病因都查不出来，人类已有的所有农药全部试了个遍，没有一个能起效。
2006年，上海农科院首次在分子层面正式鉴定出了该病毒，同时确认无药可治，该病毒无惧人类目前的所有农药。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毕竟病毒再厉害再无药可治，只要无法传播那就能有效遏制。
但可怕的是这种病毒会和Q型烟粉虱共生，从而达到1+1等于无穷大的灾难性后果。
这种小飞虫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刺吸染毒番茄植株15分钟，自身就会被感染TY病毒。
不是短暂携带，是终生感染，TY病毒会和Q型烟粉虱共生，在虫子体内不停繁殖，甚至能通过虫卵传给下一代。
带毒虫在健康植株上刺吸，只要几分钟就能完成传毒，然后病毒会在番茄植株体内不断增殖，很短时间内全身带毒。
然后Q型烟粉虱还能和很多植物共生，是中国花卉大棚里的优势物种，能随着花卉交易迅速传播全国。
换一种大家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形容这种传播烈度。
假如蚊子吸血艾滋病人后会被感染艾滋病毒，同时艾滋病毒可以在蚊子体内自我繁殖，甚至能通过蚊子卵传给下一代蚊子。
然后被这种带毒蚊子刺吸后的健康人类，就会被感染上艾滋病毒并终身携带。
你想象一下那种场景，够不够格称之为病毒灾难，当年中国的番茄农户遭遇的就是这种情况。
然后番茄毕竟只是平价蔬菜，一亩地一年的农药预算顶天了只有几百块。
这怎么防治，防治个der啊，农户们直接躺平了。
但番茄还是要吃的，既然正面遏制病毒已经不可能，那就只能换品种了。
全人类培育的番茄品种超1万种，连野外种质资源都算上超过7.5万种，这些都保存在全球各地的农业基因库里。
当前的品种对抗不了TY病毒，不代表那7.5万种番茄都对抗不了TY病毒。
经过人类科学家大量的测试，很多种番茄不仅能对抗TY病毒，甚至都能免疫。
但是，都不好吃，口感都远低于老番茄品种。
因为老番茄本就是过去数百年里优中选优最终胜出的品种，各方面综合数据是最高的那个，口感是最好的，也足以应对商品性运输要求，总之什么都好，不然不会大规模种植。
但临时选出来应对TY病毒突变的这些品种，总分远低于老品种，都是当年和老品种商业化竞争时的失败者，各有各的缺点。
既然总分不够，那就只能按轻重缓急进行筛选了。
最高等级的需求就是能对抗TY病毒，最好是免疫，节约种植户成本，毕竟能在病毒肆虐的环境里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其他。
次一级别的要求就是需要具备商品化能力，也就是个头大，外型美观，耐运输，因为只有做到这一步才能把番茄卖出去，种植户才愿意种，只有能被农户种进地里的番茄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最后一个级别的要求，就是好吃，越好吃越好，但只有满足前两条的番茄品种才有资格谈好不好吃。
在满足以上要求的条件下，人类科学家筛选出的最好吃品种，就是你今天在菜市场吃到的那种了。
确实没以前的老番茄好吃，但已经是如今能种的番茄里最好吃的了。
现在商品番茄的这种无汁、空心等问题，都是母本里自带的。
有人会想那把不同品种的优势组合到一起难道不行么？把老番茄的风味和新番茄的抗病性组合到一起去。
行倒是行，事实上农业科学家们也一直在这么做，但需要时间，还需要碰运气。
良种培育7~10年为一个周期，可以推出新一代的品种。
目前你吃到的新番茄，实际上已经是迭代优化过两次的了，比20年前的原始版已经好吃很多了，你今年如果30岁以上，相信是能感受到里面细微差距的。
儿时老番茄最好吃，20年前的那一版最难吃，10年前的那一版好吃一点，如今的又好吃一点。
这种情况高度类似当年的老香蕉。
1960年以前人类吃的香蕉，叫大麦克香蕉，是一个堪称完美的香蕉品种，全维度属性都拉满。
在所有的历史资料里，都对大麦克香蕉的口感赞不绝口，公认比如今的香蕉要好吃一个大档次。
而且大麦克香蕉还皮厚耐摔、耐长途海运，采摘后可以自然缓慢成熟，不需要人工催熟，就算没有冷链都能跨洋运输。
这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品种，全球都只种这一个品种，因为没有任何其他香蕉品种比得过大麦克香蕉。
所以全球的大麦克香蕉都是一个母本出来的，采用的都是无性扦插繁殖，基因组都一模一样，相当于亿万个克隆体。
这种极致的标准化，为大麦克香蕉后来的灭顶之灾埋下了伏笔。
地球上进化出了专门针对克制大麦克香蕉的真菌，尖孢镰刀菌TR1型。
1874年，这种真菌在澳大利亚的香蕉种植园被首次发现。
1890年，巴拿马的香蕉种植园里监测到了这种真菌的大规模暴发。
被感染的香蕉会慢慢地整株枯死，从叶子到根系里全是真菌，同时会随着雨水等慢慢扩散到整片香蕉园，渗入土壤，传染周围的健康香蕉。
但更可怕的是，这种真菌一旦进入土壤，哪怕立刻砍掉整片香蕉园，消杀并种植其他植物，其真菌孢子也能在土壤中存活40~50年依然具备感染性。
一旦这片土地重新种植大麦克香蕉，这些真菌孢子就会复苏，并感染香蕉的根系，然后逐步传染全植株。
没有任何农药能消灭这些真菌孢子，这是绝症，香蕉种植园里哪怕出现一株被感染植株，整个种植园的土地都废了，从此再也不能种植大麦克香蕉。
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迁移，开辟一片新土地用来种香蕉，废掉的旧土地用来种其他农作物。
就这么逃啊逃，人类靠这个办法坚持了70年时间，最后再也没地方跑了，整个地球能种香蕉的土地全部被这种真菌感染了，香蕉种植园再也没地方去开辟新的净土了。
土壤传播这种方式确实不如飞虫传播快，但再慢也早晚能传遍全世界。
1960年，大麦克香蕉在地球上彻底灭绝，仅有少量样本残存在实验室里当种质资源保存。
地球上的香蕉不止一种，人类的种质资源库里还有上千种香蕉。
在这些香蕉里，人类选出了相对最优的一个品种，也就是我们今天吃到的香蕉，名称叫华蕉，或卡文迪什蕉。
这种香蕉缺点一大堆，香气淡、甜度低、果皮娇贵不耐运输，需要人工催熟，口感还远不如大麦克。
但免疫尖孢镰刀菌TR1型，可以在充斥这种真菌的病土里直接种植。
产业链只能接受这种香蕉，因为这是能种出来的香蕉里相对最优的了，要么你就没香蕉吃。
育种技术发展起来后，科学家们开始着手对华蕉进行培育优化，但香蕉是草本植物，可以直接扦插繁殖，且无籽香蕉需要三倍体状态还只能无性扦插繁殖，所以种业公司的利益难以得到保障，研发动力弱，所以研发进度慢了很多。
还没来得及优化多少，1990年代，尖孢镰刀菌TR4型进化出来了，专门克制华蕉，凡是出现过TR4型尖孢镰刀菌的土地全部都不能再种华蕉，和当年大麦克香蕉的剧本一模一样。
2019年，全球香蕉的主产地南美洲也开始爆发TR4型尖孢镰刀菌了，华蕉的灭绝开始进入倒计时。
再过一些年，如今我们吃的这种香蕉大家也吃不到了，到时候会再换新的品种。
专门克制TR4型尖孢镰刀菌的香蕉品种人类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但口感优化应该还没达到华蕉的水平，不然早就推出来了。
和香蕉不同，番茄因为种植需要种子，所以育种公司的利益可以得到保障，因此育种公司有充足的动力去培育新品种，研发速度就快了非常多。
再过一些年，你应该就能重新品尝到儿时老番茄的那种口感了，其中每7到10年番茄的口感都会上一个台阶。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科学家要反复强调基因多样性了吧，基因库不够丰富的地球物种，碰到某种特异性病毒真菌啥的，那是真可能被一波带走，直接全球灭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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