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狠的咒骂,开始了!
文章经授权转载自 牛弹琴(ID:bullpiano)
作者:牛弹琴

一年一度,最狠的咒骂,开始了。
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全球最高级别外交舞台。按理说,各国领导人西装革履,措辞讲究,外交辞令一套一套。
但我总有一种感觉,领导人更把这个舞台,当成了吐槽大会现场。骂得石破天惊,骂得天昏地暗,骂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语言是权力最轻,也最锋利的武器,在这里被轮番祭出。
当然,联大的骂,有它的特殊性。
第一,当面骂。
不是发推文,不是让发言人表态,是站在同一个大厅里,当着你的面,指着鼻子说。
第二,百无禁忌。
平时外交场合很少说的词——魔鬼、希特勒、恐怖组织、种族灭绝——在这里通通可以往外蹦。
第三,有豁免权。
联大讲台享有外交豁免,骂完拍拍屁股走人,不用担心被当场抓走。
联大的讲台,因此成了一种奇特的存在:它是文明的殿堂,却允许最原始的愤怒登堂入室。
今年的联大,果然又没让人失望。
美国的主场,特朗普自然不会闲着。
9月22日,他登上联大讲台,37分钟演讲,比去年短了许多。
但劲爆的内容不少。
比如,谈到伊朗,他抛出了一个选择题:是达成协议,还是“彻底摧毁伊朗”?
他似乎还喃喃自语追问:“我是否要将他们驱入地狱,没有生存的机会,也没有几代人未来的伟大希望?”
台下的听众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外交辞令还是宣战声明?这难道是要使用核武器吗?
哦,他还痛骂国际刑事法院“流氓组织”,呼吁所有成员国退出;痛骂人权理事会里都是“伪君子”,居然敢批评美国?
当然,在联合国火力全开的,也不仅仅特朗普。
或许可以这样说,联合国像一口大锅,每年九月,所有积压的怒气都要沸腾一次。

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是联大的常客,今年更将矛头对准以色列。
他痛批加沙已沦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不人道、最可耻的集中营”,说过去三年加沙有7.4万人丧生,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
最狠的一句——他把内塔尼亚胡比作希特勒:“正如70年前人类联盟阻止了希特勒一样,内塔尼亚胡及其谋杀集团也必须被人类联盟阻止。”
以色列代表团全体退场。
哦,按照土耳其人的说法,以色列人还进行认知战,公开造谣。明明很多人在听埃尔多安演讲,但以色列舆论说,埃尔多安演讲时,下面的人都在玩手机。
骂以色列,俨然也成了联大的一个重要主题。
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就痛骂:“加沙发生的一切,从任何意义上说都是种族灭绝。这是整个人类良知上的耻辱污点。”
他接着说:“未来的世代一定会感到震惊:如此巨大的灾难,与国际社会为阻止它所作出的反应之间,竟然存在如此巨大的落差。”
当然,今年的火力虽猛,但要论联大“骂战史”,还真排不进前三。
查韦斯,2006年。
委内瑞拉总统站上联大讲台,前一天布什刚在这里演讲完。查韦斯开口就说:“魔鬼昨天来到了这里,到今天这里都还能闻到一股火药味。”
他在演讲中至少8次用“魔鬼”称呼布什,还加上了“骗子和暴君”的封号。
全场哗然,美国人也哭笑不得。

卡扎菲,2009年。
利比亚领导人执政40年首次登上联大讲台。原定15分钟的发言,他讲了将近100分钟。
一名英语同传译员撑了75分钟后崩溃,当场抱怨“再也受不了了”。
他痛骂安理会是“恐怖组织理事会”,说联合国成立以来世界发生了65次战争,安理会一次都没能阻止。
说到激动处,他拿起《联合国宪章》小册子,直接扔了出去。
赫鲁晓夫,1960年。
苏联领导人为了抗议对苏联的批评,脱下皮鞋猛敲桌面。
这个画面成了联大历史上最著名的瞬间之一。
后来苏联方面说“没有证据”表明他真的用皮鞋敲了桌子,但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画面太有冲击力,足以载入史册。
历史记住的往往不是事实本身,而是最有戏剧感的符号。
最后,怎么看?
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骂,是对世界不公的愤怒。
特朗普骂伊朗,骂古巴,骂国际刑事法院——他骂的是“不听话的人”。
埃尔多安骂以色列,骂的是加沙的废墟和儿童的尸体。卡塔尔埃米尔骂“种族灭绝”,骂的是国际社会的集体沉默。
查韦斯骂布什,骂的是霸权主义。卡扎菲骂安理会,骂的是安理会特权。
每一个“骂”的背后,都站着一种不甘。有的是弱者的不甘,有的是强者的不耐烦。但归根结底,都是对现状的强烈不满。
联大讲台给了他们一个出口,让愤怒得以被全世界听见。愤怒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然后呢?
第二,骂,根本不解决问题。
查韦斯骂完布什,现在,委内瑞拉成了美国小跟班。卡扎菲骂完安理会,两年后,命丧在西方武力干涉之下。赫鲁晓夫的皮鞋敲得再响,苏联最终还是解体了。
特朗普威胁“消灭伊朗”,但按照伊朗的说法,美方主动要求和伊朗外长会见,应该也是想缓和一下局势。
埃尔多安把内塔尼亚胡比作希特勒,加沙的人道主义通道,一秒钟都没打开。
骂是一种宣泄,但宣泄不是解决。
联大讲台上的狠话,说到底是说给自己国内听的,说给支持者听的,说给历史听的。
至于问题本身,它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唉,这个世界,言辞可以震动大厅,却很难撼动盘根错节的利益。

第三,这,感觉更像是行为艺术。
在同一个大厅里,每个人轮流上台,用各自的方式表达愤怒。有的拍桌子,有的扔宪章,有的比作希特勒,有的威胁打入地狱。
台下的人,有的鼓掌,有的退场,有的沉默。
散场之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立场,各自发各自的声明。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联合国大会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世界的撕裂,而不是修补。台上骂得越狠,台下的行动越少。
这大概就是国际政治的魔幻现实主义:所有人都在说话,没有人真的在听。
当愤怒成为一年一度的仪式,仪式便悄悄取代了行动——这或许才是联大最深的悲哀。
但该讲的还要讲。
看了今年的联大发言,不得不说,马克龙还是有些水平和胆量的。
同一天,同一个讲台。特朗普几小时前刚在这里宣布,自己“结束了加沙战争,拯救了无数生命”。
马克龙上台后,一拳砸在讲台上,说:“有些人吹嘘所谓的和平。但那场和平连一秒都没有重新打开人道主义通道。”
他盯着台下问:“我们难道就袖手旁观,看着这场应该让我们所有人感到耻辱的表演吗?”
全场鼓掌。以色列总理办公室的回应只有一句话:“马克龙言论的荒唐可笑令人震惊。”
哦,接下来,内塔尼亚胡也要来联大,也要开始他新的痛骂。尽管纽约市长威胁,他敢来就要逮捕他。
一年一度,最狠的咒骂开始了。一年一度,最狠的咒骂结束了。明年,还会再来。
但加沙的废墟等不到明年,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听一遍。历史从不记录分贝,它只记录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