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一步都不让，香港长和索赔15亿美元，他们做了最坏的打算

2026年2月23日，巴拿马运河两头的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来了一拨政府代表。没人邀请，他们直接进了码头，告诉港口公司：你们的特许权已经不存在了。港口公司的人被挡在门外，还被警告可能要吃刑事官司。当天，PPC被迫停止两港运营。

这家公司是长和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在这里干了快30年，2021年刚续约，本可以干到2040年代。可从最高法院宣判违宪到政府进驻，前后不到一个月。

半年后，长和亮出底牌：启动国际仲裁，索赔超过15亿美元。巴拿马这一连串动作呈现出未作让步的姿态，长和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个最坏，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从鲁比奥登门到政府进驻，只用了一年

要看懂那天码头上发生的事，得把日历往前翻一年。2025年2月，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上任后第一次出访，第一站就选了巴拿马。会谈结束，美国国务院的声明说得很重：现状不可接受，不立即改变，美国将采取必要措施。

鲁比奥本人还发帖，指中国对运河地区的控制“不断增长”，美国不会允许。

巴拿马的回应快得惊人。就在鲁比奥到访期间，总统穆利诺宣布不再续签“一带一路”合作备忘录，同时宣布审查港口公司的经营合同。一个在运河边干了二十多年的码头，从这一天起被摆上了台面。

一个月后，长和宣布把旗下43个港口的大部分权益，连同巴拿马这两个港口，打包卖给贝莱德和地中海航运旗下码头公司组成的财团，作价228亿美元，并强调交易纯属商业性质。

按常理，美国资本接手，压力该松一松了。事实上没有。2025年4月，巴拿马审计署抛出报告，指控港口公司拖欠国家12亿美元。

港口公司当天否认，称实际投资远超合同要求，享受的税收优惠和当地其他港口运营商完全一样。这份报告发布的时间，恰好卡在美国防长赫格塞思抵达巴拿马前几个小时。

外界质疑时间点太巧，两边的日程几乎是严丝合缝对上的。真正的收尾在2026年初。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1997年批准特许经营的法律和2021年的续约全部违宪，理由是合同给了港口公司过度的特权和税收优惠，实际上形成了垄断。

港口公司2月4日启动国际商会仲裁，长和方面也公开表示，需要和巴方谈，避免码头陷入混乱。巴方没有等。2月23日，裁决在《官方公报》刊出生效，不可上诉。

同一天，穆利诺签署第23号行政令，授权海事局进驻两港，接管清单写得明明白白：起重机、车辆、电脑系统、软件，一切动产。三天后，反腐检察官带队搜了港口公司在巴拿马城的三处办公室，把文件搬走了。最扎眼的是另一份文件。

也是在2月23日，巴拿马政府批准了两份临时经营合同：马士基旗下的APM码头接手巴尔博亚港，地中海航运旗下的TIL接手克里斯托瓦尔港，最长18个月。旧主人被挡在门外的那一天，新运营方的合同已经批了下来。

一年的铺垫，不到一个月的收网，巴拿马这一路的姿态，落在码头上就是这个样子。

半年只开过一次会，账算到了15亿美元以上

码头被收走后，长和并没有马上掀桌子。早在2月，长和就依据投资保护条约向巴拿马发出了争议通知。按这类条约的惯例，发出通知之后有一段协商期，双方坐下来谈，谈不拢再上仲裁庭。这段时间给的就是一个和解的机会。

长和在8月20日的公告里交代了这半年的结果：逾6个月的沟通，巴拿马只开过一次形式化的磋商会议，从头到尾没提出过任何赔偿方案，也没拿出任何解决办法。

一家企业近30年的经营、一整套码头设备被收走，对方连一个数字都不开，这就是长和面对的谈判桌。于是长和走了下一步：以母公司身份，就巴拿马违反投资保护条约启动国际仲裁，索偿超过15亿美元，折合约117亿港元。

董事会在公告里用了“强烈反对”四个字。这15亿美元有多重？

巴拿马运河2024财年的总收入约49.9亿美元，这笔索赔差不多是运河一年收入的三成。巴拿马政府把两个港口拿回去，账单开过来，相当于要把运河三四个月的进账吐出来。更要紧的是，这只是长和手里的一张牌。

港口公司自己早在2月就依据特许经营合同，在国际商会对巴拿马提起了仲裁，3月披露的索偿至少20亿美元，之后又补充诉状，把索赔扩大到超过20亿美元，理由包括接管、占领、没收受保护的文件等一连串行为。

港口公司还指巴方错过了3月的答辩期限，巴拿马政府否认。两案的原告不同、依据不同：一个是港口公司告巴拿马违约，依据的是那份特许合同。一个是母公司告巴拿马违反国际条约，依据的是投资保护条约。

长和在公告里特意强调，两者截然不同、相互独立。加在一起，巴拿马面对的索赔超过35亿美元。

一个管合同，一个管国家责任，两条路都堵上，对方就很难用“合同本来就违宪”这一句话把所有账一笔勾销。长和也不是一个人在扛。最高法院裁决一出，国务院港澳办就发文批评裁决“罔顾事实、背信弃义”。

外交部多次表态，要坚决维护中国企业的正当合法权益，并支持企业保留包括诉诸法律程序在内的一切权利。

码头被接管的第二天，香港特区政府向巴拿马驻港机构提出严正抗议。从企业到特区政府再到中央部门，口径是一致的：这件事，没完。

赢了官司，也拿不回码头

长和做的最坏打算，从公开动作里就能拼出来。先看那笔228亿美元的大交易。从2025年3月宣布到现在，一直没有交割。中国监管部门介入审查，市场监管总局多次表态，审查期间交易各方不得实施集中。

长和曾表示，交易仍需取得相关监管批准。2025年7月起，各方又在磋商引入中远海运作为策略投资者。

交易还悬着，资产包里扼守运河两个入口的那两个港口，已经没了。签约时卖的是含巴拿马两港的一篮子港口，现在这一篮子里，最敏感的两颗交不出去了。

买方要不要照原样买、怎么重新定价、将来的赔偿怎么分，每一项都得重新谈。再看长和怎么应对。除了双轨仲裁，港口公司今年4月还在伦敦对马士基提起仲裁，指控它参与了“接管计划”，正是这家公司的子公司，接手了巴尔博亚港。

长和每次发公告，都提醒股东和投资者买卖股票时审慎行事。主席李泽钜在3月的业绩报告里说，地缘政治压力引发了这场法律争议，也让全球港口出售的磋商更加复杂，集团保留一切权利。

最坏的地方在于，官司就算打赢，码头也未必回得来。有国际法学者分析，投资仲裁可以判赔钱，却不能把特许经营权还回来，不能把码头控制权还回来，也不能重建投资者当初在那里的位置。

国际仲裁通常要耗时数年，裁决出来之后，还要到《纽约公约》各缔约国申请执行，每一步都要花时间、花律师费。

翻成大白话就是：巴尔博亚和克里斯托瓦尔这两个码头，长和大概率再也拿不回来经营了。能争的，是这近30年的投资、被收走的设备、被掐断的经营期，到底值多少钱。

所以这超过15亿美元，加上港口公司那超过20亿美元，是给损失兜底，也是摆在谈判桌上的筹码。巴拿马半年只开一次形式化磋商会议，未提出赔偿或解决方案。

两案并行、合计超过35亿美元摆出来，巴方请了律所应诉，这笔账就再也躲不过去。巴拿马这一年步步紧逼，裁决、接管、搜查、另签新合同，没给长和留一扇门。长和的回答是把能走的法律路径一条条走满，一个权利都不放。

2月23日那天被挡在码头外面的人，如今把巴拿马请上了国际仲裁庭。巴拿马这一连串动作呈现出未作让步的姿态，长和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码头可以被一纸行政令收走，这近30年的账，一分都不会白白算掉。

参考资料：

巴拿马《官方公报》第30468号（2026年2月23日）及最高法院裁决书、第23号行政令.巴拿马政府

国务卿卢比奥访问巴拿马.美国国务院

长和就巴拿马违反投资保护条约启动国际仲裁之自愿性公告（2026年8月20日）.长江和记实业/港交所

长和2025年度业绩公告及李泽钜主席报告（2026年3月19日）.长江和记实业

中远海运港口：地缘政治博弈加剧 扩大港口布局以应对.财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