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到底为何起不来?
作者:肖仲华
来源:肖仲华开讲(ID:xiaozhweixin)
衡量三驾马车对经济的贡献要看两个数据:一个是三驾马车对GDP的贡献额,即三驾马车带来的同比GDP增长额;一个是对GDP的贡献率,即三驾马车带来的GDP增长额在全部GDP增长额中的占比。目前可供全面分析的最新经济数据是上半年的数据。
我们把上半年三驾马车带来的增长额和增长率与2025年同期进行对比,数据如下。

很显然,消费和出口(内需和外需)的贡献额和贡献率均在下降,而且下降幅度较大,只有投资在大幅增长。投资在大幅增长,消费和出口却在下降,至少说明投资并没有带来内需和外需状况的改善。
外需受国际大环境的影响,可以理解。内需始终起不来,就不能不重点关注了。
消费取决于收入,消费增长取决于收入增长,这是常识。如果消费始终起不来,我们就必须分析几个决定消费水平的基础数据:收入在哪里,消费在哪里,收入与消费的真实关系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收入多就消费多,到底谁才是社会的消费主力,如此等等。
按国家统计局的收入5等级划分方法,看看2025年度5个等次不同人群的收入总额、收入占比、消费总额、消费占比、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支出以及相应的收支比(消费占收入的比例)数据,答案就很清晰了。

上表的数据表明:
年度可支配收入高于10万的20%高收入群体,收入总额达29.2万亿,在全国居民总收入中的占比达47.8%;他们的消费总额为15.75万亿,在全国总消费中的占比为38%;其收支比为54%,即挣100元,花54元,差不多就是收入的一半用于消费。
年度可支配收入只有1万出头的20%低收入群体,收入总额为2.85万亿,在全国居民总收入中的占比为4.7%;他们的消费总额亦为2.85万亿,在全国总消费中的占比为6.9%;其收支比为100%,也就是挣多少花多少,甚至还可能负债消费。
中间群体的收支数据大家自己看。数据分析的结论很简单:收入越高,收支比(消费占收入的比例)就越低;收入越低,消费占收入的比例就越高,这显然与“收入越多,消费越多”的结论相悖。
与之相反,数据显然在印证另一个结论:有钱人钱多花不完,没钱的人是只要有钱就得花完。人的基本消费是有限的,有钱花不完不难理解;有钱就得花完,是因为收入只能保障基本生活开支,甚至入不敷出,这其中的道理也不难理解。
有钱人收入占比高达47.8%,消费只有38%,从数据看,靠他们拉动消费显然有足够多的上升空间。但是,请注意他们的基本需求已经得到充分满足,豪宅豪车一大堆,事实上很难再撬动他们的消费欲望了。相反,他们更可能会去海外消费,比如出国旅行,以及各种海外买买买。
消费潜力最大的,显然是低收入群体,因为他们只要有钱,就会100%消费。中间收入群体和中间偏下群体的收支比也高达74%和88%。这三个群体显然是拉动内需和消费的主力所在。
中间收入及以下群体的人口规模约有8.5亿人。很显然,如何增加这个群体的收入是刺激消费、拉动内需的关键所在。
分配改革是最主要的解决办法,但现实带来的障碍和阻力太大。障碍和阻力未必来自既得利益群体,但一定来自科技进步。投资收入在总收入中的占比在过去几十年里持续飙升,而劳动收入相对持续下降,这是全世界普遍存在的情况。导致这种变化的,除了制度与政策,更主要的推动力量来自科技对劳动力的替代。随着 AI 时代的到来,这种趋势一定是加大并加速,不会相反。

上图是过去50年美国工薪阶层劳动收入占有国内收入增长的占比变化趋势(数据来自美国劳工局),很显然劳动者的收入是下降趋势,而资本方的收入则呈现相反的趋势。
这种变化趋势其实代表了全人类面临的共同难题。准确地说,制度建设能否解决科技进步或者说金融与科技进步相结合带来的这种负面影响,是全人类都在面临的最大难题。谁的制度能解决这一难题,谁就是未来世界的领导者;不能解决这一难题者,或将陷入社会撕裂和动荡,以至社会崩溃。
所以,我们不能只关注科技进步,还要关注收入分配的制度建设。分配问题不只是分配问题,本质上就是消费问题、内需问题,也是经济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问题。
这也不只是理论问题,更是残酷而严峻的现实问题。谁能解决分配问题,谁就能解决消费和内需问题。换句话说,哪里的消费水平真的起来了,哪里就是在解决人类面临的最大经济和发展难题,也意味着谁就能保持经济社会的稳定发展,最终走向全球之巅。
当消费始终起不来的时候,一定要懂得,经济发展的底层逻辑还没有理顺,难题远没有解决,而且已经很严重了。
消费起不来甚至是消费降级,这固然是全球现象,解决的路径却各不相同。西方多数是头痛医头,民怨大了就印钱发钱,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共同富裕是试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实现这一目标任重道远。科技进步带来的新富显然更多是暴富,比如电商和网红经济,比如AI新富并新贵。新富和新贵诞生的同时,是更多的人在失业,更多的传统营生的消失。关注消费和内需,关注收入分配,就不能只看重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更要关注科技进步带来的负面效应。
如果制度建设跟不上科技进步的步伐,或者说生产关系跟不上生产力的进步,问题就不可能真正得以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