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用管制9个月后，日本稀土库存终于即将用尽
作者：风雨如歌
来源：卢克文工作室（ID：lukewen1982）
日本重稀土库存快要见底了，目前情况最危急的似乎是钇。
英国《金融时报》10月20日披露，眼下日本手里的钇只够支撑几个月消耗，现在正急得请美国从中斡旋，希望中方放宽稀土出口管制。
去年12月，中国收紧对日稀土出口管制后，高市早苗表示，不用慌，日本有战略储备，还有家电回收、海底开采等许多手段可以获取稀土。
在极右翼的叙事中，稀土问题只是短期小麻烦，用不了多久就能破解。
结果是空调也拆了，海底泥巴也挖了，忙得团团转，稀土库存还是肉眼可见地消耗殆尽，现在终于纸里包不住火了。
这次库存告急的钇是重稀土的一种，在制造业里，钇更像一种稳定剂，加到氧化物里面，能让氧化物变得耐高温、抗冲击，比如航空发动机的热障涂层就离不开掺钇的氧化锆。
发动机涡轮位置燃烧后的温度，常常能超过1500度，发动机叶片本身的耐高温合金，通常只能扛住1000度高温，温度再往上，就会开裂变形。
这时候，在氧化锆涂层里添加一点钇，叶片就不会随便开裂，它相当于贴在叶片表面的隔热壳，能隔绝高温，降低金属开裂的风险，延长发动机的使用寿命。
在高端陶瓷材料领域，钇的存在感同样很高。
许多工业耐磨陶瓷件、精密机床衬套，还有市面上常见的牙科氧化锆牙冠、牙桥，都需要添加钇来稳住材质。
如果不添加钇，氧化锆牙冠在反复冷热交替后，容易在内部生出看不见的暗纹，然后逐渐开裂。
再就是半导体行业。刻蚀机的腔体里，需要用到腐蚀性很强的等离子，腔体内部的陶瓷环、衬垫、吸附晶圆等部件的底座，不少都是用掺了钇的稳定氧化锆做的。
不添加钇，陶瓷很容易遭到腐蚀，时不时掉下来一些小碎渣，这些小碎渣落到晶圆上，一整片晶圆都会报废。加了钇之后，陶瓷更耐腐蚀、不易掉渣，可以提高晶圆生产的良率。
激光晶体、荧光材料、特种传感器、高温耐火材料、超导辅料等高端制造领域，同样离不开钇。
钇需要加工成氧化钇才能出口，而中国占据全球九成以上的氧化钇分离提纯产能。
2025年4月，中国将钇相关物项纳入出口管制，进口方需要提交许可申请，说明你具体买多少，准备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应用于军事项目等等，审批周期视个案而定。
根据路透社援引中国海关的数据，2026年1-9月，中国对日氧化钇出口18吨，去年同期888吨，断崖式下降了98%。
起初，日本企业还能靠库存硬扛，外界不容易察觉到变化。但随着时间推移，库存慢慢见底，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日本化工巨头东曹。
东曹的王牌产品是添加了钇的氧化锆粉料，这些粉料可用于齿科、半导体零部件、精密耐磨陶瓷等很多领域。甚至在中国高端齿科氧化锆粉体市场，东曹也常年占据一半份额，不少国内义齿厂、陶瓷零部件厂商，都优先采购东曹的粉料。
但今年6月，东曹的钇库存见底，氧化锆粉体被迫停产，目前仍没有恢复生产。
东曹的同行——日本第一元素化学，也在缩减氧化锆粉体产能，把仅剩的钇原料优先留给溢价更高的业务板块。
当然，日本氧化锆企业无法供货，也影响了国内下游齿科公司，不少公司被迫转向国产原料。
日本缺的远不止钇，重稀土里的镝、铽同样供应吃紧。
镝掺进永磁铁里，能让电机不容易退磁，新能源车、工业机器人的大功率电机都离不开它。
铽除了少量用来改良磁铁，更大的用处是制作法拉第旋光片，这是光隔离器的核心部件。光隔离器大量应用于AI服务器中，作用是挡住反射回来的光。
高速光信号在传输的时候，光线容易反弹，干扰激光器，严重的时候会打坏光源，装上光隔离器，光就只能往前走，不能折返。
在法拉第旋光片市场，日本Granopt长期占据近一半份额。法拉第旋光片要添加铽才能发挥作用，含铽的磁光晶体具备强磁光效应，可以扭转光线偏振方向，掺铽的磁光晶体相当于一道单向旋光闸门，只允许光线单向通行。
但是由于无法从中国获得铽，2026年1月，Granopt只能缩减法拉第旋光片的生产，到了3月几乎停产。
过去一年时间，日本尝试过很多获取中重稀土的方法，名场面是拆空调，从空调压缩机里回收稀土。
2026年春季，日本给三菱电机拨了60亿日元补贴，让三菱在全国铺开回收网点，但这条路很难走通。
因为不是啥空调都有稀土的，只有采用永磁同步压缩机的变频空调才会含稀土。而且一台1.5匹的变频空调，只含稀土约30到50克。
有研究学者指出，哪怕你拆100台1.5匹的旧空调，只能得到一公斤左右的稀土原料，而且大部分是轻稀土，日本急需的镝、钇等重稀土占比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日本环境省数据显示，2024年，全日本回收的空调数量在360万台左右，就算全部是变频空调，能回收的稀土总量也就十几吨，要知道日本每年稀土需求量超过1.6万吨，区区十几吨，塞牙缝都不够。
回收路线还要考虑成本。
空调回收后，得先拆开外机，掏出压缩机，剥下里面的磁铁，除铁除杂，再用湿法浸出、分离提纯、烘干，才能得到稀土粉料，整套流程费时费力，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成本。
其实，2010年日本就研究过空调回收稀土的路子。当时中日因钓鱼岛风波而关系紧张，国内收紧对日稀土出口，日本就希望通过回收稀土摆脱对中国的依赖。
但折腾一圈下来，发现这点回收量撑不起需求，又不了了之了。这次日本把已经抛弃的回收路线拿出来，不过是做一下姿态。
日本的第二个办法，是从深海泥土中提取稀土。
东京大学研究团队估计，距离东京一千八百公里的南鸟岛海底，蕴藏着约1600万吨稀土资源。
2026年1月，日本“地球号”钻探科考船，对南鸟岛海域的稀土泥进行了实验性开采，但实验结束后，事情很快没下文了，因为开采难度和成本都很高。
矿层埋在六千多米深的海底，需要铺一根长管伸到海底抽泥，泥浆顺着管道送到海面的船上。管线又细又长，洋流不停冲击，管线会不断晃动。
海底全是松软淤泥，采集头很容易陷进去卡住，碰到凸起的礁石还可能撞坏，想稳定采泥，管道还得能扛住巨大水压，耐海水腐蚀。
条件这么苛刻，成本自然压不下来，也就无法进行工业化生产。
“地球号”只是科考船，不能长期用来采矿。想要稳定生产得造专用的浮式开采平台，但市面上没有成熟成品，全部要从头开发，又是一笔巨额投入。
还有极其恐怖的环保成本。
深海生态脆弱，开采活动会翻起海底沉积物，重金属、放射性物质随之扩散，伤害海洋生物。
日本政府估算，海底开采成本每公斤要50到100美元，极端情况下可能超过150美元，而陆地稀土开采成本一般不到5美元每公斤。
海底开采的成本是陆地的20到30倍，最终都要传递到下游企业，除了极少数高端军工和半导体制造，绝大多数企业根本无法承担如此昂贵的成本。
就算抛开成本不谈，按日本自己的规划，海底稀土最快也要到2030年才能小规模量产，可很多日本企业根本耗不到那个时候了。
日本还有一个指望，就是马来西亚的莱纳斯稀土工厂。
莱纳斯工厂是全球除中国之外，为数不多能做稀土分离的工厂，一直是欧美日重点押注的替代来源。
它从澳大利亚进口原矿，在关丹的厂区做分离提纯。早些年，莱纳斯主打轻稀土，钕镨产量稳定，重稀土做得很少。
最近两年欧美日都缺中重稀土，莱纳斯趁机新建钇、镝、铽的重稀土产线，不少日本企业跟它签下了长期订单，提前锁定一部分产能。
但是，莱纳斯工厂的重稀土产量2026年上半年只有20多吨，远远满足不了需求。原因很简单，设备调试、工艺磨合、供应链协调、工人培训，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行业普遍判断，这条新产线要两三年后才能满负荷运转，而且产出也不能全部留给日本，因为美国、澳洲、韩国都在排着队抢货，日本最后拿到的份额，大概只能覆盖自身重稀土需求的三成，剩下七成缺口，暂时没有别的填补办法。
而且莱纳斯也有自己的麻烦。马来西亚本地一直有关于稀土工厂废渣、放射性废料的争议，时不时就会有环保审查和民意压力，随时可能影响产能。
莱纳斯的重稀土卖得比中国货贵，下游厂商的成本也会跟着抬高。
简单来说，莱纳斯可以补上一部分缺口，但没法完全替代中国这边的稳定供应。
以上三条路子全都解不了燃眉之急，日本才想让特朗普帮忙，让中国开个口子。
至于日本最后能不能如愿，最终要看它能拿出多少诚意。
日本企业今天之所以走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高市早苗上台后，不断在台海问题上触碰中国底线。
主权问题没有商量余地，日本想要恢复稀土供应，必须先学会尊重中国主权。高市早苗与其四处托关系，不如先摆正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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