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唐如松
来源微信公众号:大掌柜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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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一年一度的香格里拉安全对话正在召开。这个对话还有一个正式的名称:《亚洲安全峰会》,不过由于站在巅峰上的那些人很少真正到会,所以人们更愿意叫它香格里拉安全对话会,简称香会。“这。。。人有点少啊。”新加坡外长维文抹了一下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媒体中心的监控大屏幕说道作为新加坡一年一度的国际盛典,新加坡人对这个对话平台非常重视。这表明了新加坡虽然是个弹丸小国,但却能够利用‘精巧的智慧来’转动中美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外交,新加坡更是借用这个资本实现其在东盟甚至整个西太平洋地区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扩张。这种国虽小,但影响力强的现象也被人称之为‘小强现象’。不过,这几年,香会的影响力正在日渐衰退,有人把这种消退归责于疫情后的全球经济疲软,但新加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其实是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正式开打的中美贸易战,激战正酣的中美关系使得中美之间的转圜空间越来越小,这也就使得新加坡这个香会平台的利用价值越来越小,特别是最近两年,中国的高级官员基本上已经不再出席,只是派出一些军事院校的专家参会,这就是使得各大媒体对于这样的会议不再抱有浓厚兴趣,很多媒体的记者仅仅也就是来这边报个到点个卯,然后就不知道溜到新加坡的哪个角落采风去了。“这种情况去年就已经出现了,所以我们和英国那边特地对外宣布,要控制媒体人数,减少媒体请柬的派发量。以免得面子上不好看。只是没有想到,那些接到请柬的媒体,竟然也是如此糊弄。”新加坡防长陈振声是一位职业军人出身,军中最高职位为新加坡陆军总长,十五年前进入政界,最终在去年的5月21日坐到了国防部长这个位置。虽然当防长也才一年时间,但却已经经历了两次香会的召开。“唉,如此下去,只怕香会要就此云散了。”维文摇头叹息。作为外长,他深知香会对新加坡的重要性。虽然新加坡不过是英美的一个工具,但这样的工具那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去年九月份,我去了北京参加了香山论坛,那种规格和规模都不是我们所能比拟的,很显然,如果还是单纯以地区安全为论坛主旨的话,我们的确比不过北京。”陈振声说道。如今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位置的确很尴尬。如今中国成为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经济引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是印尼还是泰国,马来西亚还是越南,都离不开中国的产业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单纯以安全性质来划分阵营,很多东南亚国家都无法做出选择。毕竟,端碗吃饭顺带骂娘这种事,偶尔做做也不要紧,但端碗吃饭顺带砸碗这种事,只要不是蠢人,谁都不会这么做。新加坡这几年基于自身的利益,强行让美国占据主场优势,的确让香会这个平让人感到不公平,从而失去了对话的本意。而亚洲安全的主论坛挪到北京,更是让媒体也不愿意在新加坡浪费更多的资源。这就是采访香会的媒体越来越少的主要原因。“这个世界,恐怕要大变了。”维文一声长叹。他是一名印度裔的二代,虽然其母亲是华人血统,但他更认可自己的印度裔身份。不过,由于出生在新加坡,母亲又是华人,他对于中国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和陈振声只有一年防长履历不同,维文已经有十年的外长经验了。“我刚刚从朝鲜回来,你知道的。和我八年前去朝鲜不一样的是,朝鲜有了很大的变化。访问朝鲜后,我又去了韩国,同样,我在韩国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那个半岛上的变化,或者可以成为我们新加坡人借鉴的对象。”“朝鲜?”陈振声知道这次维文去朝鲜的用意何在,新加坡曾经作为朝美直谈的平台,做一个美国的传声筒,还是非常合适的。维文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之前出访朝鲜,自然是想给美军带个话。不过可惜的是,维文这次出访并没有见到朝鲜的最高领导人。可见收获应该不大。“是的,朝鲜,你知道的,这次我前往朝鲜,是想借助半岛这个话题,让美国人对我们更加看重一点,只是没想到,朝鲜那边竟然没有接招,非但没见到金三帅,就连他妹妹都没有见到。很显然,人家并不在意我想要传达的信息。”“为何如此?朝鲜在与美国的外交沟通上,一向仰仗我们的地方甚多。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啊?”陈振声有些不解。他知道,朝鲜在和西方的私下沟通中,新加坡这条渠道是很传统的。所以当年特朗普才会把第一次与金三帅见面的地方选择在了新加坡。“因为如今的西方,再也不是朝鲜人以前心目中的西方。中美贸易战的结果对全世界人信仰的改观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人们不再觉得美国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灯塔,甚至很多人都不再觉得美国是人类未来的灯塔,取而代之的是中国。而朝鲜对此的认知更加清醒。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灯塔,而是一个证明他自身选择是正确的社会道路。特别是在朝鲜出兵帮助俄罗斯之后,朝鲜更加意识到,当前这个世界,早已经不是美苏争霸时的那个世界。”“哦,你的感受竟然如此强烈?”陈振声有些失笑,他没想到,维文这个外交界的老油条,既然敢会有着如此多如此深的感慨。而这些感慨仅仅只是因为来新加坡报道香格里拉对话会的记者少了。“其实,赫格塞斯今天发表的演讲也证明了这一点,他说,美国资助亚洲防务的时代已经结束。言下之意就是如今的亚洲和大洋洲国家,如果想要获得安全保证,就得掏出更多的钱来。美国可以根据各家出钱的多少来决定如何协助防务。他甚至说,让我们少开一点这样的会,多做一些实事,很显然,赫格塞斯自己也对我们新加坡失去了信心。更是对战胜中国没有信心。相比较朝鲜对俄罗斯的出兵协助,美国在东南亚的这盘棋,已经快走不下去了。”“哦,这是何缘故,你且仔细说说。”维文的话,戳中了陈振声的政治盲点,他真的有些不解了。“真正的大国,除非逼不得已,是不会自己亲自出手的。但你瞧美国,这些年已经亲自出手多少回了?你再看看中国,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打仗了。”“你的意思是,俄罗斯和朝鲜,如今都成了东方大国的带刀护卫?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俄罗斯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做努力,朝鲜也不过是基于自身的利益兑换才对俄罗斯出手帮助的。”陈振声摇摇头,表示不认可维文的话。“这个道理很少有人看懂,只是特朗普总统却是看懂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积极争取俄罗斯的原因。当然,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第一任期积极和朝鲜交往的原因。因为,对付一个庞然大物,必须先剪出其羽翼,或者让其羽翼为我所用。虽然这件事没有做成,但并不代表他做法不对。”维文这次从朝鲜回来,感触颇深,再加上看到香格里拉对话会办得又是如此不温不火,心中难免感慨良多。“所以,你从这趟朝鲜之行中到底感悟到了什么呢?”陈振声有些着急了。“或者我们应该在香格里拉这个平台上另想办法了。”维文说“你应该注意到,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对朝鲜出兵俄罗斯这件事做出谴责,甚至都没有西方政府对此做出评论。为什么?”维文反问。“它们都在装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就觉得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或者说,即便都知道发生了,也希望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因为它们都知道,七十年前,中国人也在朝鲜半岛做过同样的事情。并且从此为新中国打下了一个安全可靠的国际安全环境。所以西方各国政府觉得朝鲜援助俄罗斯这件事,其实就是东方集团的一个传统,而且还是一个成功的传统。所以它们不希望这种成功的传统被大肆宣扬,从而扩散到这个世界上的更多地方。”陈振声在从政的这些年里,多次往返中国,且和中国各界人士交往颇深,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不过,他没想这么远而已,没想到维文的这次访问朝鲜,竟然悟出了这样一份感慨。“其实这个世界的阵营早已经壁垒森明了。只有我们新加坡还在里面捣浆糊,沿袭着老国务资政的路子在中美的夹缝中跳舞。这一套,或者已经行不通了。”维文感叹道“其实我们并没有在中美的夹缝中跳舞,而是牵着美国的手,希望中国看在美国的面子上对我们也好一点而已。”陈振声觉得当前就自己和维文二人,没有必要那么虚伪。新加坡最近几年走的路子,并不是不偏不倚的站在中美之间,而是绞尽脑汁希望中国可以接受新加坡的建议,向美国做出更多的妥协。而中国却并不愿意这样。这也是中国最近这几年对香会越来越淡漠的原因之一吧。“难道我们还有其它选择?你没看到吗,荷兰人就连自己二十多年舰龄的破军舰都开到了南海,以此来取悦美国。赫格塞斯要的就是荷兰这种态度,而我们给得起这种态度吗?”维文问,作为外长,他这样咄咄逼人地问防长,是因为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自然给不起,我们这些年能够获得如此长足发展,是离不开中国的。如果我们也学荷兰,只怕承担不起引发的后果,看看如今的日本,你就知道了。”“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学习朝鲜?”陈振声小心翼翼地问。“美国人掐死我们比拍死一只苍蝇还要容易。”维文脸上露出不屑,他虽然不认为自己国家的防长竟然有如此蠢笨的见识,但陈振声的话,的确让他很是恼火。“那你说说嘛,你有什么好办法?”陈振声也有些恼火了。他真的不喜欢这种遮遮掩掩的表达方式。“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基于新加坡的固有条件,我们无法离开美国,也没必要离开美国,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多走一步,为美国做更多的事情,美国想到的我们要去做,美国想不到的,我们就提醒美国去做。这个香会的平台也并非毫无价值,最起码我们可以利用这样的平台拉住更多的国家,让它们对中国产生惧怕和恐慌,产生误解和迷惘,只有这样,才能够让美国的获得更多的修复时间和修复空间。这也是我们新加坡人的一种智慧。”“还不够,我们要做得更多。当然,我们也不能像荷兰人那样莽撞,但我们比荷兰人多的就是智慧,所以,我们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路,从而让美国在西太获得更多的主动权。”“比如台湾?”陈振声小声地问。前不久,他刚和台湾谈妥了一项军事交流项目。这个肯定也非常合美国人的胃口。“比如台湾!”维文肯定地回答。“趁着中国还在谋发展,不愿意撕破脸,我们还能多做一些事情,一旦中国撕破了脸,未来的世界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了。”“又会是个什么摸样呢?你去过朝鲜,觉得我们有能力和它的军队一战吗?”“所以,我不反对你对中美关系的定性,但是咱们还是得悠着点,否则的话,到时候会真的收不了场啊。香会没了没有关系,大不了以后咱们去香山论坛嘛。这个资格,我们可不能失去。否则就真的没得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