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评级机构全面上调阿根廷主权信用,米莱的改革成功了吗?
作者:猫哥
本文由公众号猫哥的视界(ID:maogeshijue)授权转载。
最近一段时间,阿根廷好像支棱起来了。
首先是惠誉把阿根廷的主权信用评级从CCC+拉到了B-,接着标普跟进上调,到了7月,穆迪也把长期本外币发行人评级提到了B3,给的评级展望还是“正面”。
国际三大评级机构全部上调了阿根廷信用等级!
不仅如此,阿根廷国家风险溢价从当年的1500多点一路降到了400点上下,政府在国际市场上甚至顺利卖出了20亿美元的新债!
看起来,米莱上任之后,阿根廷好像出现了翻天覆地变化?米莱可真是天纵奇才啊!
可问题在于,经济数据归经济数据,现实生活归现实生活。
如果你去阿根廷首都附近的贫民窟看看,就会发现阿根廷没什么变化。
2026年上半年,阿根廷的贫困率爬到了32.3%,比起前半年还上升了4个多百分点,极端贫困率(吃不上饭的水平)升到了7.5%,社区食物福利站外永远排着长队,从街头拐到了街尾。
这是怎么回事?为啥反差这么大?阿根廷,到底发生了什么?
1 米莱的强硬
要评价米莱有没有拯救阿根廷,需要先看他上任时是什么状态。
当时的阿根廷,用烂摊子来形容都是客气的,那简直就是一座火山。
国家年化通胀率飙到了211.4%,央行手里的净外汇储备打成了负数。
国库里不仅没钱,还倒欠着IMF几百亿美元的外债。
老百姓怎么活?
发了工资必须在两小时内花光,要么冲进超市把米面粮油搬空,要么第一时间找黄牛换成美钞。
多耽误一天,手里的钱就缩水一大块。
说个笑话,当时阿根廷最发达的产业是印钞业,轴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印出来的比索还没印钞纸值钱。
经济烂成这样,左翼庇隆主义政客怎么维持政权?靠发福利。
电费国家出大头,煤气国家出大头,坐地铁几分钱人民币,看球赛免费,公立医院随便看,连邻国的偷渡客都免费治病。
可国家没税收,拿什么发福利?只能印钱。
政客站在台上讲社会公平,台下印钞机疯狂注水。
整个国家成了病入膏肓的病人,全靠大剂量印钞续命。谁敢提断药,谁就得被选票轰下台。
一直到米莱拎着电锯,冲上了主席台。

米莱这个人在阿根廷政坛是个怪物。
顶着一头乱发,穿皮夹克,以前玩过摇滚乐队,后来靠在电视脱口秀里骂娘爆红。
他养了五条克隆狗,全用自由派经济学家的名字命名。
一个正常国家怎么会选这种人当总统?
因为阿根廷人被逼急了,二十年里通胀把中产洗劫了三轮,大家对那帮满嘴道德仁义的左翼政客彻底恶心了。
选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们体面人把国家弄破产了,那就让疯子上去试试,不破不立嘛。
米莱一上台就立了个规矩:央行彻底切断给财政部的供血,一分钱不许再借,政府能收多少税就花多少钱,多花一分都不行。
为了省钱,米莱拿出了他的招牌“电锯”。
头一个月,他把联邦政府原有的18个部委硬生生砍掉了一半,只剩9个。
文化部、妇女部、环境部通通撤销或者合并,大批公务员的合同到期直接不续。
全国成千上万个公立工程项目全部叫停,哪怕路修了一半、桥刚打好地基,也立刻停工封存,政府不再拨一分钱工程款。
紧接着,全面取消补贴。
电费账单翻倍,煤气费涨了两到三倍,自来水费飙升。
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的公交车和地铁,票价一夜之间坐上了火箭,原来几美分的通勤成本,直接上升到几美元。
很多人当时都在看笑话,觉得米莱撑不过三个月就会被撵下台。
这话倒也不是瞎说,因为在阿根廷百年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敢动公共补贴的总统,最后都被工会组织的大罢工给掀翻了。
不出意外,米莱砍福利之后,阿根廷卡车司机工会、铁路工会、教师工会迅速组织了全国性大罢工,几十万人涌上五月广场,敲着铁锅,高唱抗议歌曲。
但米莱的强硬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直接宣布:谁领着政府救济金还去参加封路抗议,直接取消其领救济的资格。
你还别说,乱世重典还真的有用,抗议立马平息了。
2024年,阿根廷实现了十几年来的第一次财政盈余,到了2025年,居然连续第二年实现了财政盈余。
财政盈余之后,剩下的事情也就好做了。
比如,大型投资激励制度,他取消了成百上千项进出口的价格管制和许可限制,告诉全球资本:只要你敢来阿根廷投资能源和采矿,我就给你出台三十年的税收和政策稳定保障。
至于老百姓的民生?现在还顾不上,以后再说。
2 国家与社会
在阿根廷首都的金融区,如果你问那些外国投资人和基金经理:“米莱的改革成没成功?”
他们肯定会两眼放光地告诉你:“简直是个奇迹!”
年化通胀率从211%直接被摁到了33%上下,某些月份的月度通胀甚至跌破了2%。
外贸从2023年的70多亿美元巨额逆差,扭转成了创纪录的外贸顺差。
阿根廷南部的页岩油气田日夜开采,北部的锂矿项目吸引了来自大笔资金,央行里的外汇储备重新开始堆积,国家信用评级从深渊里爬了出来。
对于那些在阿根廷国债最低点入局的投资人来说,米莱简直是他们的财神爷。
所以我们发现,最近两年米莱的名声非常好,各个媒体都在吹他是拉美最有魄力的政治家。
但是,只要你走出金融区,去看看阿根廷平民生活,就会听到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记者报道过一个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开小五金店的老板,对他来说,现在的日子不仅没好转,反而更糟了。
门口的电表走得飞快,上个月的电费账单比去年同期涨了三倍多。
由于进口限制放开,廉价的外国工业品涌入,本地小作坊根本干不过。
更致命的是,周围老百姓兜里没钱了,能修修补补将就用的东西,绝不买新的。
这两年里,阿根廷全国有数以万计的中小企业、小餐馆、小零售店默默关门歇业。
正规的企业撑不住成本,开始裁员,被裁掉的人找不到正规工作,只能去送外卖。
阿根廷曾经引以为傲的“庞大中产阶级”,正在系统性崩盘。
哪怕通胀被压在30%左右,大家的感觉依然是:买不起。
因为通胀不涨了,但物价并没有降回去,只是停在了高位上。
普通人的工资,并没有多多少。
一个公立学校老师的月薪,扣掉暴涨的房租、电费、煤气费和医保自费项目之后,剩下的钱甚至不够吃顿肉的。
要知道,阿根廷曾经是世界上牛肉人均消费最高的国家之一啊,现在连自己人都吃不起牛肉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在米莱的计划里,“国家止血”和“社会止血”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国家止血靠的是政策,砍掉政府项目、冻结开支、拒绝印钞、按时还债。
只要政府有足够的意志和暴力机器,就能用行政手段强行做到。
可社会止血靠的是真正的内生经济循环,需要正规企业投资扩产,需要创造大量就业,需要税收支撑最基本的托底保障。
米莱砍掉一切公共职能之后,指望私人资本能立刻填补真空。
然而资本是要赚钱的啊!
它们可以去死牛盆地挖石油,可以去安第斯山脉采铜矿,可以去彭巴草原收大豆,但资本绝不会平白无故给阿根廷平民解决民生问题。
资本在狂欢,资源在流出,而普通的阿根廷人,则在这个看似向好形势下苦苦煎熬。
3 真正的关键
放眼过去几十年的人类历史,像米莱这样搞休克疗法的大手术并不罕见。
很多人讨论米莱,总喜欢争论市场派和干预派谁对谁错。
不过呢,经济问题,不用看口号,只看疗效。
人类历史上搞过休克疗法的国家,基本上走出了五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对照这5面镜子,我们就能看清楚阿根廷的改革到底成功与否。
第一面镜子是智利。
这是自由市场派最爱挂在嘴边的样板。
1973年皮诺切特政变上台,请来一批美国芝加哥大学毕业的经济学家,人称“芝加哥小子”。
他们的打法跟现在的米莱几乎一模一样:大规模私有化、取消物价管制、砍死财政预算、把养老金全推给私营市场。
结果,智利1975年工业产值暴跌将近三成,失业率直接冲天。
但智利后来确实翻了身,人均GDP翻了三倍,贫困率从20%多降到10%以内,最后甚至迈进了发达国家门槛。
看似这种改革方式是成功的,但别忘了有两个关键事实:
第一,当年智利能把政策到底,靠的是军政府手里的刺刀和坦克,工会敢罢工就抓人,议会直接解散。
米莱没有军队独裁的本钱,他面对的是天天唱反调的反对派,能扛得住吗?
第二,智利后来没崩盘,根本不是新自由主义单方面的胜利,而是后来的民选政府花了几十年时间,给老百姓一点一点缝补医保、教育和兜底福利。
即便这样,到了2019年,仅仅因为地铁票涨了30比索(人民币两毛钱),全智利还爆发大规模骚乱,连宪法都差点被推翻。
第二面镜子是玻利维亚。
1985年,美国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跑到玻利维亚搞休克疗法,放开物价、切断财政补贴、钉死汇率。
结果呢?恶性通胀当场被掐死,国家财政保住了。
可四十年过去了,玻利维亚富起来了吗?根本没有。
它只是从恶性通胀地狱变成了平庸的穷国,手里捏着天然气和矿产,靠天吃饭,政治上一波又一波折腾,老百姓该穷还是穷。
米莱现在的阿根廷,实际上最像当年的玻利维亚。
国家从ICU里推出来了,但民生依然躺在床上起不来。主权评级上调,无非是说阿根廷政府不会立刻暴毙,跟老百姓日子变好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三面镜子是俄罗斯。
这是最惨痛的反面教材。
1992年盖达尔在俄罗斯搞休克疗法,一样是价格放开,国企私有化,货币猛踩刹车。
前几个月看似风平浪静,紧接着就是物价暴涨几十倍,老百姓一辈子的储蓄被洗劫成废纸。
随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官僚、黑帮和寡头勾结在一起,把石油、天然气、铝业、银行瓜分一空。
国家收不上税,管不住军队,连叶利钦都要看寡头脸色。
俄罗斯当年之所以改废了,不是因为自由市场本身,而是因为没有法治底线,公权力直接成了权贵分肥的工具。
米莱的阿根廷虽然私产观念比俄罗斯好,但隐患同样存在。
如果所谓的开放外资和国企私有化,最后变成阿根廷本土寡头和外国巨头瓜分油气田的狂欢,那阿根廷就会掉进俄罗斯的泥坑。
第四面镜子是爱沙尼亚。
九十年代苏联解体,波罗的海三国里的爱沙尼亚搞激进转型,直接推单一税制、货币改革、砸碎旧官僚。
他们成功了,今天成了欧洲高科技小强国。
但阿根廷学不了爱沙尼亚,爱沙尼亚背后是欧盟。
那是欧洲为了把波罗的海拉进西方阵营,真金白银给补贴、给安全保护伞、给欧盟大市场。
阿根廷身处南美大后方,地缘价值有限,美国不会替它兜底买单,IMF更不会白送贷款。
最后一面镜子在新西兰。
1984年,新西兰工党财长罗杰·道格拉斯搞了一场“罗杰经济改革”,砍农业补贴、国企私有化、砸碎贸易壁垒。
国家账本是变好看了,但农民和中产被逼到了墙角。
结果工党政府在直接被选票赶下台,随后上台的反对派马上开倒车。
新西兰的经历给这些选票国家提了个醒:经济数据,扛不住现实怒火。
把这几面镜子摆在一起,米莱的阿根廷到底会走向哪一步?
眼下看,有四种可能:
第一条是“智利路线”。
页岩油气和锂矿大批出口,给央行换回滚滚美元。外资真正沉淀下来建厂、扩产。
等到2027年大选,无论谁上台,都不再去动市场化的大框架,而是用资源赚来的钱,把医保、公立教育和底层救济的窟窿补上,把贫困率压到25%以下。
这是最体面的结局,但难度极大。
因为这一切的前提是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不暴跌,国际资本不抽逃,阿根廷内部别爆发大罢工。
第二条是“玻利维亚路线”。
国家再也不违约了,通胀老老实实趴在低位,国际信用评级卡在B级上不去下不来。
但产业升级做不到,正规高薪岗位进不来,贫困率常年钉在30%左右。
阿根廷变成了标准意义上的平庸资源国,政府账面数字健康,民间喘不过气。
第三条是“俄罗斯路线”。
私有化变成几大财团的私相授受,外汇储备再度被掏空,比索二次崩盘,社会信任彻底瓦解。
第四条,也是概率最高的一条,是“新西兰式回摆”。
到了2027年大选,受够了高物价、低福利的选民用选票教训米莱。
中左翼或者改良派重新拿回政权,但他们不敢再像过去那样毫无顾忌地狂印比索,而是把部分电费交通补贴、食品计划和劳动法保护重新加回来。
这会让外国投资人皱眉头,觉得阿根廷改革不彻底。但对阿根廷社会来说,这种妥协反而是最现实的方案。
国家彻底告别非黑即白的折腾,在紧财政和保底民生之间找个中间点。
聊到这里,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问题:米莱的改革成功了吗?
我在这里下一个判断吧,现在说成功,为时尚早。
米莱的全部改革,核心其实就两句话:
第一步,先救政府,让国家别死;
第二步,等外资进场,经济回暖,再回头救民生。
我们承认,米莱是抓住了主要矛盾的。
如果政府破产、恶性通胀继续炸,大家一起死,所以必须先把政府从悬崖边拉回来。
只要政府不印钞、不违约、有盈余,国家信用就能修复;信用修复了,国际资本才敢进来投资,等矿山开采、油田产油,经济才能重新好起来。
但问题在于,这个模式,是牺牲老百姓民生为代价的。
请大家想一下,连续两年财政盈余是怎么来的?
是阿根廷的工业突然爆发了?是生产力突然飞跃了?是税收突然暴涨了?
统统没有。
盈余从哪来?不都是从老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吗?
这就好比一个公司生意一塌糊涂,然后突然把员工开掉了90%,一下子就扭亏为盈了,你能说这个模式是健康的吗?
说得再现实一点,阿根廷之所以能还债,那是因为老百姓勒紧了裤腰带。
国家信用的所谓“修复”,是用全社会的失血换来的。
搞清楚了这个问题,你就知道为啥大多数休克疗法最后都会死在半路上。
因为这种改革,永远绕不开一个半路死局。
前面一步,其实谁都会走,任何一个足够强硬的政府,只要敢狠下心来,都能抹平财政赤字。
不就是砍福利么?谁不会啊?左翼一样能干。
但后面一步,自身造血,才是真正考验执政能力的地方。

你把国家这台机器的坏死组织切掉了,但健康的肉不会自己一夜之间长出来。
原本靠政府订单养活的工程队停工了,靠政府补贴支撑的小微企业倒闭了,成千上万失去收入来源的人,必须依靠市场的新产业去吸收。
可新产业从哪来?
外资进场要算账,建厂需要周期,矿山投产需要勘探,这都需要时间。
就算跨国财阀投了真金白银,现代能源和采矿业也是高技术、少人工的买卖,根本吸纳不了几百万失业人口。
这就造成了一个危险的断档期,旧饭碗没了,新饭碗还没出来。
所以,米莱最大的危机,不在于他走得对不对,是他能不能在新饭碗出来之前,把老百姓稳住。
自由派经济学家始终认为,要素充分流动,市场自然会出清,五年之后经济总会迎来大爆发。
可问题在于,推演可以,但现实中人是不能五年不吃饱饭的。
一年两年也许能忍,但如果5年过去,房租水电越来越贵,正规工作始终找不到,钱始终不够买食物,民众的耐心就会彻底耗尽,像一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阿根廷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
政府也许摆脱了破产,但民间造血,至今毫无成型的迹象。
如果米莱无法把账面数字真正转化成普通人的面包、和工作,那么在2027年大选的时候,选民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就像2023年抛弃左派一样。
大选正在一天天倒数,留给米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4 丢掉幻想
我们如果把视角太高一点看看整个南美的历史,你会发现阿根廷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一点都不新鲜。
南美这块大陆,一百多年来就像钟摆一样,一直处于一种左右横跳状态中。
左翼上台,给穷人发补贴,强行拉高最低工资,把外资企业收归国有,然后搞全民福利;
等到左翼这套把国家搞破产了,民众用选票把右翼再推上台。
右翼一回来,立马挥舞电锯砍预算,国企打折打包卖,撤销劳动保护,对华尔街低头哈腰,把外资当祖宗请回来。
等到右翼搞得失业暴涨、贫困反弹、治安稀烂,选民受够了,又把票投给左翼。
左翼接着发钱,直到把国库掏空,外汇烧光,通胀冲天,右翼又打着“效率与秩序”的旗号卷土重来。
钟摆晃来晃去晃了一百年,这块土地上变过哪怕一丁点吗?
根本没有。
它依旧是全球产业链里的原料仓库,是美元体系里的债务奴隶,是华盛顿可以跑马圈地的后院。
这根本不是左右两派政客谁比谁聪明的问题,而是拉美的死结决定的。
拉美经济学家普雷维什曾经总结过这个死结:
拉美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够自由,也不是政府管得不够多,而是它是依附型经济,从一开始就始终处于世界经济的外围。
世界经济中心国家负责造机床、造芯片、卖药品、卖军火、搞金融衍生品。
外围只能负责挖铜、采锂、种大豆、抽石油、养牛。
外围经济,是依附于中心经济而生的。
大宗商品的价格周期,纽约和伦敦说了算。
高科技工业品的暴利,中心国家装进兜里。
等到全球金融风暴刮起来,承受代价的全是这些靠卖资源维生的外围。
这就造成了一个拉美特有的怪现象:
资源越丰富的地方,工业化越搞不起来。
原料出口越红火,国内产业底盘越虚弱。
台上的政客越爱高喊民族尊严,国库越被外债卡住。
左翼和右翼吵得不可开交,却没一个人能改变这套依附机制。
二十一世纪初那一轮著名的“粉红浪潮”,查韦斯、卢拉、基什内尔、莫拉莱斯相继掌权,声势浩大。
他们确实干出过动静,趁着全球大宗商品暴涨的东风,国库赚得盆满钵满。
贫困率压下去了,平民孩子能上大学了,看病有医保了,甚至敢在国际舞台上跟美国拍桌子叫板。
但现在呢?看看拉美左翼,还剩几个?
就算旗手巴西卢拉,眼看也要在月底败北了。
拉美左翼浪潮虽然声势浩大,但从来不接地气,从来不从改变整个国家的生产关系入手。
就算掌权了,也只敢分蛋糕,却没想过怎么把蛋糕做大。
结果就是,社会主义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土地还在大庄园主手里,矿山和粮食进出口网络依然被跨国粮商和寡头把持,金融渠道依然受制于外资。
更可怕的是,原本有活力的工会和基层组织,慢慢全成了执政党的拉票工具,政权迅速蜕化成一个专门看守救济粮发放的发放站。
所以左翼的败局,根本不是什么制度尝试的失败,而是他们不敢砸碎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
等到左翼把钱分光、经济滞胀,右翼就带着大棒回来了。

右翼上台确实能迅速搞定宏观经济指标,但他们也不敢碰深水区的问题:
土地兼并没变,产业单一没变,技术受制于人没变,上千万底层人生计没变。
更要命的是,右翼越卖力,拉美的依附性反而陷得越深。
优质国企打包贱卖,国家命脉落进跨国财阀手。
环保标准一降再降,锂矿、铜矿和油气的超额收益全被外资抽回母国。
劳工权益被砸碎,国内老百姓更不敢消费。
治安过度依赖军警,底层的不满被强行按在水面下,社会火药桶越压越实。
右翼并不是把国家带回什么现代化正轨,而是把资本主义最弱肉强食的一面包装成了改革神话。
说得难听点,拉美左翼右翼没有本质区别,左翼把依附型经济办成了救济院,右翼把依附型经济办成了典当行。
他们都回避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这片土地上的矿产、土地、工厂,应该归谁所有?
拉美如果真想活出个人样,靠在左右两头荡秋千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能破局的办法,其实简单得很。
要把地底下的锂、铜、石油,以及肥沃的土地,从跨国巨头和本土家族的账本里夺回来,逼着这些资源为广大老百姓服务,
要打破各自为政的死局,巴西的工业机床、阿根廷的平原粮食、智利的铜矿、秘鲁的稀缺资源、墨西哥的组装线,必须整合成一条自给自足的产业链,而不是各自把原料贱卖。
要在新能源、农业生物技术和矿石就地深加工上咬紧牙关熬出技术,哪怕造不出高端芯片,也得把能拿到的那截利润截留在本国工人的工资条上。
要把那些游离在体制外的几千万劳动力真正组织起来,让他们变成有保障的产业工人,而不是朝不保夕的零工。
做不到这几条,换谁上台都是白搭。
当年教员同志是这么评价拉美左翼浪潮的:喝着咖啡干革命。
说的就是拉美左翼的领袖和骨干,绝大多数是城市精英、大学教授、医生,他们习惯了欧洲式的城市小资生活,虽然同情底层劳苦大众,却不愿也不懂如何深入农村、扎根贫民窟,去搞长期的群众动员。
拉美人意识不到,世界上从来没有哪个大国,是靠卖资源、借外债或者抄西方的教条真正站起来的。
任何一个文明的涅槃,都必须咽下苦果,在泥地里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工业脊梁、技术主权和土地骨架给铸造出来。
属于这片大陆真正的黎明,绝不在华尔街施舍的信用评级里,也不在任何政客的花哨许诺里。它只存在于——
拉美人彻底丢掉幻想的那一天。
本文由公众号猫哥的视界(ID:maogeshijue)授权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