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甲酰胺问题,调查结果出来了!
来源:大白话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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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18日,曾经闹得舆论沸沸扬扬的“纸尿裤甲酰胺”事件,终于在今天有了一个相当权威的调查结果。
这个调查结果是市场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疾控局,这四个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历经3个多月的调查工作,才完成的。

我也看了调查报告,对之前网络流传的各种声音,都做了很明确的回应。
今天文章就具体来聊聊这件事情。
先把事情来龙去脉回顾一下。
(1)来龙去脉
今年6月18日,一个名为“纸尿裤 有毒”的词条,迅速升上热搜第一,引爆舆论。
事情起因是,国内某知名经济类媒体,有一名“调查记者”,爆出一个相当有舆论爆炸效果的新闻。
该媒体报道称委托专业机构检测发现多款主流纸尿裤检出甲酰胺;
报道同时援引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特聘专家于某某的检测结果,上百份婴幼儿血尿样本中多份检出该外源性物质,检出量足以造成人体损伤,长期接触存在肝肾与生殖健康风险。
这个新闻一出来,马上引发舆论轰动,因为该报道提到的几个纸尿裤品牌,是市场主流大品牌。
于是,无数家长陷入焦虑,包括我在6月18日那天,刚看到这个新闻时,也有些焦虑,因为报道里提到的纸尿裤品牌,我的女儿也在用。
第一天,公开信息不多,舆论的怒火也一开始自然把矛头指向这些涉事品牌。
虽然,几个涉及到的纸尿裤品牌,都第一时间发布第三方检测报告自证产品合格。
但毕竟这种品牌方“自证”的说服力对消费者来说并不强,所以一开始舆论的怒火并没有从纸尿裤品牌身上转移掉。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信息表明,这个记者进行调查的过程,充满各种问题。
舆论开始分化,有站队记者的,认为这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记者。
有深扒记者问题的,有详细指出记者调查问题的。
于是,舆论开始陷入了罗生门。
6月19日凌晨,先是网络流出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及于某某专家的两份内部声明,均否认开展过相关专项检测、否认接受过正式采访,直指报道失实。
这让舆论出现第一重反转,让这次报道的记者开始遭到舆论的集中质疑,才开始有越来越多人去扒这个记者的信息,以及调查过程中的疑点。
然而,面对质疑,这个记者选择硬刚。
6月19日晚上,这名记者也披露了一个音频证据,称报道内容此前已与于XX充分沟通;
该记者声称,于XX的否认声明是在医院多次施压下被迫签署,再由机构内部人员刻意对外流出。
于是,舆论出现了第二重反转。
我在6月20日,也对这个事情发了个短评,简单谈一下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18日发布声明说:“从未提及检测的甲酰胺物质与婴幼儿纸尿裤有任何关系。
然后那篇报道记者也发了个与“检测甲酰胺主任”通话的音频,意思是这个主任是被施压,才发的声明。”
该记者发布与该主任通话的音频时,他写的文字内容里说:“两份声明均否认开展过报道中提及的相关检测工作,也否认接受过记者的采访。”
该记者认为这两份声明的否认是违背事实的。
但我看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的两份声明,否认的是“检测的甲酰胺物质与婴幼儿纸尿裤有关”,而不是否认有这个甲酰胺检测,也不是否认接受了报道。
所以该记者的回应,就采取了混淆概念的手法,这让我对该记者的观感下降。
该记者附带的音频内容如果属实,音频里虽然提到“被施压”,但该主任并没有在音频里说,检测的甲酰胺跟婴幼儿纸尿裤有关,该主任只是认为,不关心被检测出甲酰胺的孩子们是不对的。
我觉得该主任这个说法是没有问题,确实应当关心这些被检测出甲酰胺的孩子们,后续如何治疗,以及实际危害有多大,包括这些甲酰胺到底是怎么来的,要如何维护公共健康安全。
这些说法,我个人是很赞同。
包括音频里,该主任反对有人说“为什么要检测甲酰胺”。
这种“为什么检测”的说法确实值得反对,涉及公共卫生健康,涉及孩子们的健康安全,本就应当检测。
但问题是,该主任在音频里说的这些,都没有提到甲酰胺是跟纸尿裤有关。
从这个音频和公卫的两份声明综合来看,也就是说,确实有这个“甲酰胺的检测”,但甲酰胺是否跟纸尿裤有关,该主任并没有说,这是那名记者自己的主观看法。”
以上,是我6月20日短评里的内容。
当时我就感觉那个报道怪怪的,比如检测标准没说、检测数据没说。包括从婴儿血液样本检出甲酰胺和纸尿裤的因果关系如何证明也没说。
如果这些婴儿血液尿液样本检测出的甲酰胺跟纸尿裤无关,那么又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该报道有很多主观定义的描述词汇。
比如“最终在很多婴幼儿的检测样本中检出了甲酰胺”,那这个“很多”是多少,上百份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检测出有问题的比例是多少没说,就一个“很多”,这上百份婴幼儿样本是如何抽取?是随机取样?还是有特定的选取标准?也没说。
此外,记者的论证思维,也极其草台班子。
比如,这名记者在6月21日还发了个公开信,标题为《致相关监管部门的公开信:只为那些体内检出甲酰胺的孩子!》
就仍然还是觉得自己在“为民请命”,丝毫不觉得自己整个调查过程中可能存在问题和疏漏。
然而,他在这个公开信里提到的:“参与本次调查报道的记者在专业人士指导下,将纸尿裤捆绑在手臂皮肤较薄处模拟婴幼儿贴身接触场景,10小时后血液中甲酰胺浓度飙升近一倍,停用10小时后数值便下降了三分之二。所有环环相扣的实验数据,共同指向一个无法回避的客观事实:大量婴幼儿体内的高浓度甲酰胺,核心暴露源就是日常贴身使用的纸尿裤。检测每一步都有完整的原始图谱、操作记录和人员签字,绝非别有用心之人污蔑的“民科实验”“造假数据”。”
这个因果论证就非常离谱。
纸尿裤只是在成人手臂皮肤较薄处捆绑10小时,就能让甲酰胺浓度飙升近一倍。
并且一开始的报道里,原文是说:“为进一步核实甲酰胺与纸尿裤的关联性,本报记者购买一品牌婴幼儿纸尿裤,穿戴一夜(尺码缘故捆绑于上臂)后检测。结果显示,记者血液中甲酰胺检出量从穿戴前的约2000ng/ml飙升到超4000ng/ml,近乎翻倍,增长明显。”
纸尿裤里如果有甲酰胺,想要通过皮肤渗透到血液,这个渗透率也不会太高。
想要让人体内的甲酰胺含量有这样大的升高,这个纸尿裤的甲酰胺含量要非常的高,高到一个不可能通过正常出厂标准的程,也不可能通过各项质检,会高到能直接闻到异味的程度。
所以,这就不太符合常识。
当时,围绕这个纸尿裤已经有诸多疑点,舆论质疑这名记者的声音也已经很大了。
这个时候,在6月22日,四部门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核查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有关问题。
于是,这个事情在舆论上才暂告一段落,因为大家都在等这个调查结果。
所以,我在6月20日的短评里也提到:“权威部门给出权威鉴定和通报,才能解除家长的恐慌,有没有问题,需要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现在这个详细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我们也可以来具体看一下。
(2)调查结果
第一个回应,就是“对婴幼儿纸尿裤产品开展监督抽检”。
“根据检测结果,368批次成品样品和32批次分部位样品,均未检出甲酰胺。”

由官方监督抽检的结果,并没有检出甲酰胺。
那么记者是如何检出甲酰胺?这当然需要进一步追查,才能服众。
所以在第二个回应里,“对相关自媒体博主检测剩余纸尿裤样品进行复检”。
这就涉及到这名记者调查过程,十分草台班子的又一个证明。
这个记者在报道里虽然一部分内容是援引“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研究与临床应用中心”的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检测。
但这个只是检测出,婴幼儿血液里有甲酰胺。
并没有对甲酰胺和纸尿裤有关,进行关联。
把甲酰胺和纸尿裤关联起来,是记者自己的“证明”。
而记者证明这个关联,居然是跟一个自媒体博主合作的。
当时就有人扒出,某书上的一个自媒体账号,跟这个记者合作,但是这个自媒体账号的检测手法是相当的“民科”。
这也是当时人们质疑这名记者的一个主要焦点。
于是官方在第二个回应里,对此也做了追查。
调查组把这个自媒体博主的检测剩余的纸尿裤样品进行封存,组织多个权威中心对其中包装完整的样品进行复检,复检的15个品牌58批次样品均未检出甲酰胺。
并且,调查组还组织多名专家,当面与该博主进行技术交流,对其检测过程进行完整复现,发现其存在检测方法未经过严格的方法确认、未将检测到的质荷比数据与甲酰胺精确质量数进行偏差评估等多方面问题,无法得出检出甲酰胺的结论。

那么结果就很清晰了。
这名记者,轻信了这个不靠谱的自媒体博主,把他的检测出甲酰胺民科方法,深信不疑。
于是,就基于这样一个不靠谱的检测结果,写出这样一篇充满疏漏、影响巨大的报道,还是发表在权威经济媒体上。
通报第三点,是对对婴幼儿纸尿裤生产企业开展现场检查。
检查的结果是:“受检企业均符合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规范要求,未发现生产工艺及原材料中存在添加或含有甲酰胺的情况。”

然后,舆论另外一个焦点,是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研究与临床应用中心检测出婴幼儿血液内有甲酰胺的问题。
我在6月20日短评里也提到:“报道里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中检测出的甲酰胺,如果跟纸尿裤无关,那么又是从哪来的?这些孩子是在什么情况下,导致自己体内出现甲酰胺?是用了什么产品,如何杜绝?这都应当要有一个明确的说法,需要有更权威的跟进调查,才能真正保护好孩子的健康。”
官方对血液中甲酰胺检测问题,也做了追查。
结果是:
1、“该中心负责人于某某及其助手李某某均承认,其检测方法尚不完善。”
2、“专家一致认为其开展的血液甲酰胺检测过程不可靠,检测结论不可信。”
3、对山东质谱中心血液样本进行复检,组织国家卫生健康委临床检验中心、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等单位院士、专家反复论证和验证,形成了血液样本甲酰胺检测方法。
复检结果是,210份血液样本均未检出甲酰胺。

也就是,那名记者除了跟不靠谱的自媒体合作,将甲酰胺和纸尿裤强行关联之外,就连那篇报道里,看似最专业的检测机构,其检测方法也是不完善的,检测结论是不可信的,对该中心的210份血液样本复检,均未检出甲酰胺。
也就是那篇报道,完全就是基于“不专业”基础上,一篇完全依靠个人主观判断,完全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的报道。
调查组还对之前网络上,几个流传的纸尿裤检出甲酰胺信息,做了逐一核实。
当时是有人把纸尿裤送到所谓第三方专业检测机构,进行检测。
结果检出了甲酰胺,然后发到网络上,也引发了一些舆情。
调查组对这三个检测案例,也做了逐一追查,具体看下图。

结论是,这三个检测案例,基本都是“检测过程及判定依据不严谨,无法得出检出甲酰胺的结论。”
调查组声明最后一段是说:“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检测是严肃、专业的检验检测活动,甲酰胺相关健康危害更需要审慎客观地开展研究。对调查发现的医疗机构和人员违规问题,山东省卫生健康委已依据有关规定作出处理。”

这次调查组的调查工作,我认为还是比较详实的,基本对于网络上一些流传的信息,都做了逐一说明。
我个人还是比较认可这份调查声明,基本解答了我对这件事情的一些主要疑惑。
那么,这件事情,是否就能就此结束呢?
现在有一个问题是,媒体造谣要如何处理。
(3)后续处理
在互联网传播时代,一些媒体为了流量,对新闻真实性的核查力度,远低于20年前的纸媒、电视媒体时代。
经常出现媒体公然造谣的程度。
这一次调查的结果,已经说明,那名记者是采用了很不专业的调查方法,纯主观认定纸尿裤有问题,从结果来说,已经给涉事品牌带来了巨大伤害。
比如,6月18日这件事刚爆出来时,当时信息不多,我也是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第一时间买了其他品牌的纸尿裤,把原先用的纸尿裤先搁置不用了。
过了几天,随着更多信息被扒出,我也觉得这名记者调查过程有问题,我才重新用回之前品牌的纸尿裤。
我属于还比较擅长收集信息的,那对于很多焦虑的家长来说,他们可能就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用涉及品牌的纸尿裤了。
如果品牌有问题,那自然要让其付出足够的代价,该倒闭就得倒闭。
但既然品牌没问题,这个记者和媒体的报道,对品牌造成的巨大伤害,难道就不需要赔偿吗?
而且,这个记者的报道,让当时多少家长陷入焦虑,这种巨大舆论负面影响,不需要对这名记者追责吗?
那个跟记者合作的自媒体博主,后来还接受媒体采访时,信誓旦旦宣称:“如果最终证明我错了,那我就勇敢地站出来,该给谁道歉就道歉,该给谁赔偿就赔偿,赔不起那我坐牢,没关系,都接受。”

那名记者在6月21日写的“致相关监管部门的公开信”,内容是写得一副自己“含冤”、“不屈”的态度。
现在结果出来了,我也还没看到他第一时间出来道歉。
是不是也应该追究其责任呢?
目前,山东卫健委也通报了,“多人因纸尿裤甲酰胺问题被处理”。

其中被处理的有,跟记者合作的那名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专家于某某。
以及对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违规违纪主要问题的处理,对该中心的多名负责人进行处罚。
但目前,还没有看到对记者和媒体的处罚。
媒体造谣,往往拍拍屁股,就啥事都没有,并不能放任这种现象,继续野蛮生长。
(4)感想
辟谣的流量,往往没有造谣的大。
6月,当时这个“纸尿裤有毒”的热搜词条出来后,就有大量热搜词条霸榜,其中不乏一些上亿的流量。

而今天公布这次纸尿裤调查结果的热搜虽然也上了几个,但跟当时那种“纸尿裤有毒”的热搜霸榜相比,流量热度要低不少。
这就有一个问题是,造谣制造焦虑的流量是十分爆炸的,因为焦虑会刺激人们主动传播。
而辟谣的信息,往往是让人冷静的,而人回到冷静,往往就不太会主动去传播。
而且之前轻信谣言的人,往往也会羞于去传播这种打自己脸的事情。
就像下面这个讽刺图说的那样,容易出现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此外,通过这件事情,我们也应当看到,有时候,一些人虽然“自以为”自己是在“为民请命”,有时候他们也不是故意要造谣,但他们在不专业基础上,缺乏实事求是精神,不但骗了别人,还骗了自己,让自己也陶醉在这种“为民请命”的氛围里,在众人的吹捧下,把自己给飘飘然了。
我也注意到,网络上有那么一批“为了黑而黑”的自媒体,往往也通过PUA粉丝、虐粉提纯的手法,网罗了一大批虔诚的粉丝,将这些“为了黑而黑”的自媒体,无视他们内容里充满的各种错漏,把他们塑造成“为民请命”的高达形象。
这也是有问题的。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无缺的,不可能存在什么事物,一定什么都好,或者一定什么都坏。
这种非黑即白的二元论思维,在互联网上很流行。
但实际万事万物、往往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们有些地方不足,有些地方做得好。
做得好的地方,该表扬,就表扬。
做得不好的地方,该批评,就批评。
出了问题,就应该正视问题,这样才能去解决问题。
没有问题,也不能无中生有,去为了黑而黑。
面对这些舆论乱象,我只有八字应对:“实事求是、就事论事”。
本文提及的事件以及信息来源如下:
央视新闻《四部门公布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问题调查结果》26年10月15日
澎湃新闻《纸尿裤检出甲酰胺?中国造纸学会:检测依据、数据披露、因果论证有瑕疵》26年6月19日
上游新闻《毒纸尿裤事件陷罗生门:涉事记者和企业都恳请相关部门核查事实真相》26年6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