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骚乱:问题不在福利或教育,而在认知的癌变!
作者:肖仲华
来源:肖仲华开讲(ID:xiaozhweixin)
当前,欧洲已经乱套了。法国、意大利、葡萄牙、比利时、阿尔巴尼亚,都在骚乱,而且正在蔓延,估计整个欧洲乱起来为时不远。
欧洲为什么乱,原因有许多。债务高企导致政府不得不削减福利,几场战争导致国际油价和物价飙升,极左与极右间的角斗撕裂社会,如此等等,都可以是影响国计民生,导致社会动荡的原因。
然而,引发此次法国骚乱的导火索,还真就不是上述这些,而是被人们忽视,却又关系千家万户根本利益的问题:教育的坍塌。我昨天刚刚写了《让“快乐教育”见鬼去》,今天就来了活生生的案例:法国教育坍塌的案例。多年的“快乐教育”,终于酿成今天的悲惨结局。
2026年9月,巴黎近郊一所高中出现缺老师、缺教室,连课表都排不出来的混乱状况,引发学生和家长的强烈不满。在学校里,学生们开始罢课,用垃圾桶堵门,视频传到网上,迅速蔓延到法国全境,引发了全国性骚乱。
到10月17日,法国全国都行动起来了,参与者包括高中生、大学生、教师、家长、工会、“黄背心”、农民、消防员、护士、退休人员等等。学生提供了事件的爆发力和道德感,工会和“黄背心”提供了组织网络与更大的叙事空间。法国内政部称全法国有55万人参与骚乱,法国总工会则称有80万人。
法国是全球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也是全球最好的福利国家之一,怎么会出现高中学校缺教师、缺教室,甚至连课表都排不出的状况呢?
先看一个最直观的数据:2024-2025学年,法国公立中学有约 1540 万课时因缺教师又无人替补而停课。一向以小班教学著称的法国,居然也出现了一个班级超过 30 人的状况,个别学校甚至出现了超 40 人的大班。全法国的公立中小学普遍存在缺教师、缺教室、缺桌椅的情况,更别说在今年欧洲普遍高温的情况下,想在教室里有空调了。
出现这种局面,国家和地方财政困难当然是要因之一。法国政府和地方当局面对这种状况,给出的解释也正是“没钱修学校”,可法国老百姓不买账。
法国政府于10月1日公布的2027年预算草案,提供了一个 540 亿欧元的财政削减框架。总理勒科尔尼明确要求,2027年除国防外的国家支出“严格保持在2026年同一水平”的前提下,只能削减,不能增加。国防被排除在削减之外,仍然要继续增长(每年 64 亿欧元)。增长的当然还有债务利息(每年 103 亿欧元)。削减的部分,有一项是净削减 1588 个教师岗位,还有公务员工资继续冻结。
此前的 2026 年 7 月,法国议会就通过了《军事规划法》修订案。该修订案要求在原规划基础上再追加 360 亿欧元军费,使2024-2030年军费总额升至 4360 亿欧元。360亿欧元的军费增量,相当于法国中小学以及中等职业教育全年的工资总额。另一方面,如果想在未来 6 年内将法国初高中班级规模压缩至传统的 20 人以内,需要增加约 7 万名教师,其成本约为 50 亿欧元。政府没钱支付教育急需的 50 亿欧元,却可以增加 360 亿欧元军费。这显然意味着,军费的每一欧元增量,都必须在既定框架内由其他民生领域的削减来对冲,国防获得了“不能省,只能加”的至高地位,而教育就成了那个“可以省”或“必须省”的选项。
至于国防开支为什么要继续增长,法国人当然明白,因为有俄乌战争,欧盟今年要支付乌克兰 970 亿欧元,泽连斯基也已经向欧盟提出明年还要至少 700 亿欧元。
法国人愤怒了,愤怒的程度可以从骚乱的程度窥见:利摩日一座 143 年历史的市政厅被纵火,里昂旅游办公室被烧,多地商铺遭抢掠。一名17岁示威者被震爆弹击中失去一只胳膊,多名名示威者死伤,超 1500 名安全人员受伤。
面对民众的怒火,法国政府紧急部署了 3000 名代课教师到最缺教师的学校,同时向市场释放了 1000 万桶柴油以抑制油价。但是,他们并没有改变政府的预算法案。
事件的性质以及民众的诉求目前正从“教育维权”发展到“活不下去”的抗争。学生最初要的是老师、教室和桌椅,蔓延全法之后就变成了对整体民生现状的不满:燃油与生活成本问题,购买力下降问题,公共服务衰退问题,警方执法和民主运作问题,如此等等。学生和家长们起初看到的是国家预算案在整体削减约 540 亿欧元的框架下,中小学不仅没有增加预算,反而还要削减 1588 个教师岗位。“学校已经办不下去,预算却还要更少”,这是什么道理?孩子和家长们终于忍耐不下去,开始要闹腾了。
然而,他们是真的明白或者醒悟了么?
我在昨天的文中讲过,西方是精英阶层在上私立学校,需要政府预算的公立学校里,只有平民或贫民。私立校当然有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包括最好的教师以及最好的教学设施。这些好的教育资源来自对精英阶层的高收费。平民只能上公立学校,靠政府资助。
多年来,那些私立学校里的孩子都在拼命学习,比谁卷得更狠;而公立学校里,实行的是“快乐教育”。学业成绩要求低,对教师和教学设施的要求自然就不可能高。反正是玩,20人一班是玩,30或40人一班也是玩,所以对班级规模自然就不再在乎了。多个教师带着是玩,一个教师带着也是玩,所以教师的多少也就不重要了。玩到最后,当然连教室也不重要了,在教室里玩哪有在室外玩更爽呢?
于是乎,法国的公立教育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到了被“快乐教育”的孩子们也无法忍受的地步。说法国的家长们未必是真的明白或者醒悟,这从他们从“教育维权”演变为“民生维权”就能看得出来。家长们要的是生计,并不真的在乎孩子们的教育是否会在“快乐”的麻醉中窒息。
政客们当然更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如何赶紧利用民众的愤怒去赢得大选。极右会进一步煽风点火,企图借民意的愤怒推翻现政府,而极左的政府在紧急救火的同时,也只会尽全力推卸责任。谁真的会在乎教育这个百年大计呢?
学生,而且是中学生开始抗争,是因为他们似乎意识到只有“快乐”还不够,他们多少还是在乎有没有教师,有没有教室,有没有桌椅的。孩子们再怎么惰性,终归还是有向上的积极性一面。家长们参与进来,直接把“教育维权”闹成了“民生维权”,可见在他们眼中体面地生活下去一定比孩子们的教育更重要。
欧洲多年的高福利当然是建立在几乎没有国防开支的基础之上。如今国防大于一切,牺牲福利自然就不可避免。在众多的福利之中,谁可以缩减,谁不可以缩减,这体现一个社会的认知高度。对中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孩子的教育更重要了,但法国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与法国同时在骚乱的那些国家中,起因也是教育问题的似乎只有一个国家——葡萄牙。这说明欧洲虽然乱,但更多的国家和民众并没有长远的眼光,他们只在乎眼前的民生福利,要吃好、喝好、玩好,自己要快乐人生,孩子们也要“快乐教育”。这似乎已经成了欧洲民众的基因意识,光靠闹腾是没得治,也没得救的。
人生要快乐,这说得过去,但教育也要快乐,就违背教育的本质。这一点我在昨天的文章里论述过了。人生和教育都要快乐,一切都要快乐,这就是欧洲认知的癌变。想治,恐怕不能靠喊几句“攻打巴士底狱”,要靠思想和认知的革命。法国如此,整个欧洲亦如此,整个西方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