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的第一场硬仗!
作者:印闲生
来源:江宁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在掀开“九子夺嫡”的大幕之前,电视剧《雍正王朝》先用了几集剧情来描述几位皇子的政治生态位。
为了让观众了解各位皇子的个性、办事风格与政治立场,编剧设计了一根围绕财政问题的故事主线。

简单来说,黄河发大水引出了赈灾问题,赈灾需要钱而户部亏空,所以便需要追缴户部欠款。
此前户部由八爷管辖,为了笼络人心,这位“贤王”将公家的钱大笔大笔借出去。
当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八爷,因为领导自己不愿意当恶人——康熙宣称以仁慈治天下,而朝廷给的俸禄又不够用,这就使得大臣和皇亲国戚纷纷去找户部“借钱”(否则就要贪污),事实上已成为潜规则。
原先康熙对于这件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得知国库亏空至如此程度,必须重视起来了,于是便以“封亲王”为诱饵让某位皇子出来追缴国库欠款。

康熙的目标人选其实是八爷,原因有三:
1、八爷是管户部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他来追缴欠款顺理成章。
2、八爷把钱借出去是为了收买人心,现在让他去追缴欠款势必会丢掉人心,进而拆散“八爷党”的凝聚力,解除其对太子的威胁。
3、康熙不仅要敲打八爷,还要借这件事检验这位“贤王”究竟有没有承担政治责任的能力和意愿。
作为皇子中智商、见识仅次于四爷(邬思道加成下)的存在,八爷意识到康熙这是在考验自己,扔过来一个烂差事。
如果接下差事去追缴欠款,就要得罪过去受过自己恩惠的人;不追缴,又无法向康熙交代。
与其主动陷入两难境地,不如干脆把任务推出去,这样从前广布的人情还在,只不过“稍微得罪”了一下康熙。
事实上,还不等八爷去推这个差事,那些借款的大臣们就纷纷到府上求爷爷告奶奶,甚至要求八爷去向康熙求情——他们巴不得八爷接下这个差事,好有些缓冲。

我们不妨替八爷做个利弊推演。
1、全力追缴欠款
康熙满意,大臣和皇亲国戚不满意,自己沦为孤家寡人。
这里面还有额外风险,即万一过度追缴酿出乱子,康熙也很可能动怒——领导需要的是“一边政通人和,一边国库充盈”,哪头缺了都不行。
对于八爷而言,他不得不考虑最糟糕情况,那就是既承担了得罪所有人的成本,最后又未能获得康熙的充分认可,赔了夫人又折兵。
2、答应追缴欠款却没能追缴成功
康熙不满意,八爷坐实了在领导眼中办事不力的角色。
大臣和皇亲国戚们也不满意,因为期间势必经过一番反复拉扯——就跟借给人钱又去要一样,往往是钱收不回来、关系又闹僵。
3、把这个难办的差事推出去,最好推给竞争对手
康熙略感不满,会认为自己不愿意承担责任,但如果解释得当亦有可能得到理解。
大臣和皇亲国戚会继续念八爷的好,而且追缴之人越是冷面无情,他们就越会感念八爷的宽厚大度。
倘若承接差事的人办砸,则能起到打击竞争对手的目的,相当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当八爷向康熙汇报希望由四爷来承担追缴欠款的任务、并愿意将户部交由四爷管理时,康熙明显是不高兴的。
但高明的领导即使不高兴也不会表露出来,他会再向其他人征询意见,潜台词即“你没有说出我想要的答案”。
有趣的是,太子、大阿哥等人均认可了八爷的意见,于是这个棘手差事就落到了“唯一不在场的重要王爷”——四爷身上。
此处不禁让人想起一个体制内的笑话:班子成员正在开会讨论分工,有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没人愿意接手,此时恰好某某出去上洗手间,回来后得知“经讨论一致决定,由该同志分管……”

然而八爷千算万算漏了关键一点,追缴欠款在康熙那里是关于政治责任的考察,不是一项可以权衡得失的具体差事。
通俗点说,康熙此时就是要测试八爷有没有政治担当,能不能把国家治理摆在个人利益得失之前,八爷认为自己“圆滑退出”只会在康熙那里减10分,实际是减了50分。
其实四爷也意识到追缴欠款吃力不讨好,最初也曾犹豫退却,但谋士邬思道给他点明了真正的收益,即晚年康熙迫切需要一位能够为自己分忧的“冷面皇子”,因此追缴欠款这件事情的价值不能仅仅按照寻常任务来衡量。
更深一步讲,康熙之所以坚守仁慈是因为积重难返,毕竟几十年来已经立起了高大牌坊,但内心深处其实希望继任者改弦更张,而不是延续自身政治路线。
换言之,康熙现在施行的治国方略未必是他真正满意的方略,只是受限于各种条件罢了,他更需要一个能够弥补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复制自己的人。
这一点除邬思道外极少有人察觉。
剧中太子、八爷均受限于对康熙既有政策风格的理解,试图从皇帝已经表现出来的偏好推导对未来继承人的全部要求,结果缘木求鱼、南辕北辙。

除宏观层面对康熙意图的精准把握外,邬思道还为四爷提供了具体实操方案。
为了尽可能减小追缴欠款的负面影响,他把欠款官员分为三类:
第一类:不得已而借之
这些人主要是俸禄微薄、日常开销却很大的中下层官员,所谓“欠款”某种意义上属于制度性问题,强行掀翻潜规则容易适得其反。
第二类:不安分而借之
有些皇亲国戚资历深、功劳大,跟随康熙多年,其职务收入本来足以维持生活,但抱着“当年吃了苦,如今该享福”的错误心态,一味追求排场和奢华,欠下数十万两银子。
如果把他们逼急了,等同于迫使康熙不得不在国库纪律与私人情分之间作出抉择——这属于给领导添麻烦,也意味着四爷办差不力。
第三类:贪得无厌、唯利是图
这些人并非因为生活困窘而借款,跟康熙也没有过硬的交情,多是抱着“别人赚便宜我为什么不能赚”的心态。
正如孙悟空打死哪几个妖精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一样,邬思道认为,四爷应把突破口放在第三类官员身上。
整套分类方法实际上是在区分谁值得宽容、谁难以处置、谁应当成为真正的追缴对象,把原先混在一起的一千多万两国库欠款拆分成若干个性质不同的问题,为四爷办差提供纲领性指导。
可以想象,如果八爷听到这番分析,他也会果断接下差事并给出让康熙满意的答案,此即谋士的关键作用。

听完编剧(邬思道)的一番分析,唐国强露出既惊恐又恍然大悟的神情,庆幸自己率先把编剧请到家里来补课,要不然这把高端局后面没法打。

黄河赈灾和追缴欠款两件事让四爷在康熙那里积累了极大好感,接下来他什么都不要做,只需静静等待太子犯错即可。
所谓“夫唯不争”并不是真正的不争,而是指避免过早按照现有规则被动卷入竞争,一定要等到优势足够大、形势有利于自己时再入局,从而做到《天下莫能与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