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闲生
来源:江宁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本轮中东危机始于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这是伊朗多年来试图用代理人包围以色列的一次矛盾总爆发。战前哈马斯和真主党控制着加沙和黎巴嫩南部,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民兵活跃于伊拉克,还有也门胡塞武装和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助阵,“什叶派之弧”声势浩大。但另一方面,美国和以色列毕竟是中东老牌霸权,历经五次中东战争而不倒,“什叶派之弧”只是阵势很大,并未经历过任何实战检验。从战争初衷上讲,以色列一直希望借某个机会彻底解决“抵抗之弧”和伊朗核问题,美国则显得犹豫不决,拜登时期把战略重心放在乌克兰和“第一岛链”。哈马斯袭击事件给内塔尼亚胡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借口,以色列遂对内大规模动员,从一开始目标就不限于加沙。经过两年多的激战,加沙逐渐沦为一个外交难题,哈马斯武装力量遭受重创;黎巴嫩真主党同样被削弱,如今黎政府军已经敢光明正大挑战它了;叙利亚变天则是美国和以色列的意外之喜,令伊朗失去了本地区最重要的盟友……至2025年年中,以色列方面信心爆棚,有强烈的扩大战果倾向,“十二日战争”便是在如此背景下发生的。“十二日战争”结束后,伊朗意识到危险并未消除,导弹生产工厂开始全负荷运行,“地下导弹城市”里的储备不断增加,仅半年时间库存就超过了战前水平。据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的说法:“伊朗每月生产超过100枚弹道导弹,如果不受控制,它很快将拥有如此多的常规导弹、无人机,并能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以至于没人能对其核计划采取任何措施,行动窗口将永久关闭……”这段表述的意思十分直白,即2026年2月28日发动战争是因为伊朗迅速提升的导弹库存正给其核计划“护航”,这给了美国相当的紧迫感。另一方面,伊朗内部确实也到了风雨飘摇的待变时刻——通货膨胀飙升、食品价格上涨、货币里亚尔大幅贬值,从2025年12月开始爆发大规模抗议。下图为开战前一天(2月27日)林肯号航母甲板上的景象,一派热火朝天的氛围,该舰目前已连续执行任务超过8个月,即将逼近福特号洗衣房起火的临界点。伊朗长期处于被美国恐吓、“准备挨打”的状态,为这场战争已经准备了几十年,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罢了。随着哈梅内伊等高层在战争第一天遇袭身亡,其预先制定好的人事接替及反击预案全面启动,此后展现出的战争能力、工业生产能力和抵抗决心均出乎美方预料。犹记得战争初期特朗普和美军将领多次宣称“摧毁了伊朗90%以上的导弹发射器和80%以上的无人机发射器”,媒体天天在讨论伊朗还剩多少导弹库存,如今大家非但不再提及这些旧事,反倒默认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能力几乎完好。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伊朗在战争期间的权力交接与人事调整,以革命卫队为主导的强硬派几乎把老哈梅内伊时期想做而没做的事情全部完成。8月9日,穆杰塔巴宣布全面改组高层安全团队,任命其亲信雷扎伊少将(曾任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为其副手)任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该机构负责协调包括外交部在内的所有安全事务,影响力巨大。8月10日,穆杰塔巴下令合并武装部队总参谋部与哈塔姆・安比亚中央联合作战总部,由阿卜杜拉希·阿里阿巴迪少将统一指挥,该机构即伊朗的战时总参谋部。革命卫队总司令继续由瓦希迪担任,由准将晋升少将,他被认为是目前德黑兰决策权的核心人物。前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网络与新威胁部司令伊扎迪少将改任革命卫队副司令,主管网络、无人机与电子对抗作战。前革命卫队情报部门负责人塔布被重新起用,担任巴斯基民兵指挥官,负责维持内部稳定。前革命卫队海军第五海区司令阿兹马伊准将升任革命卫队海军司令,统筹霍尔木兹海峡海上对抗——阿兹马伊在以格什姆岛为中心的霍尔木兹海峡周边担任海军指挥官已有十三年之久,此次属于火线拔擢。西线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边境方向,伊朗陆军精锐第 65 特种空降旅跨境开展十余次地面突袭,清缴库尔德武装。战争初期库尔德武装曾被美国和以色列寄予厚望,认为它有可能充当入侵伊朗的地面武装力量,不过截至目前该组织基本没有动作,反倒处于被动挨打状态。南线红海方向,革命卫队派遣军事顾问协助胡塞武装加固导弹、无人机阵地,协同施压沙特。黎巴嫩方向,由于真主党高层此前遭受重创,革命卫队已在很大程度上接管指挥,目前仅上交老旧装备规避管控,核心战力仍基本保存完整。据悉,伊朗已向真主党作出正式承诺,待战争结束,将立即提供资金和军事援助。伊拉克方向,革命卫队圣城旅以若干个5至10人的秘密行动小组入境,作为原什叶派民兵组织的骨干与补充。从整套人事调整方案与军事力量动向来看,德黑兰丝毫没有妥协的迹象,反而是在“以战选将”,摆出一副准备跟美国摊牌的架势。伊朗是一个工业体系相对完整的国家,图为其汽车制造企业。说来令人唏嘘,2025年海湾六国GDP合计约2.38万亿美元,伊朗为3712亿美元,海湾六国经济总量是伊朗的6.4倍。“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自3月就任以来始终行踪成谜,从未公开露面,也未发表过任何讲话。”“取而代之的是,由伊斯兰革命卫队身经百战的指挥官及其盟友组成的集体,成了安全、战争与外交事务的核心决策者。”“穆杰塔巴现在治理国家的方式就像是董事会主席,他高度依赖董事会成员的建议和指导,所有决策都由他们集体做出,这些将军们就是董事会成员。”“强硬派”认为,伊朗需要一个标志性的战果来宣布自己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以某种形式对霍尔木兹海峡予以管控无疑是最佳方式。
除此之外,伊朗要求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还有一个隐含的意思,那就是清除掉美军在波斯湾沿岸的军事基地。无论是第五舰队在巴林的军港,还是中央司令部在科威特的阿里夫坚军营,都严重依赖海运补给,一旦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在伊朗手中,这些基地大概率不会再部署重兵,美军航母未来是否重进波斯湾都要打个问号。与伊朗不同,特朗普在这场战争中充满着投机心态,连海上封锁也是封一阵停一阵,效果大打折扣。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担任伊朗事务特别代表的Elliott Abrams近期撰文称:“如果总统不动用更多的军事力量,他就没有谈判筹码。伊朗所要求的是改变整个中东局势,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将显著增强伊斯兰政权,使其能够向海湾阿拉伯国家索要贡金。”“海湾石油生产国对美国安全的依赖将被与伊朗的协议和寻找其他保护者所取代,正如我们刚刚看到的沙特与巴基斯坦、土耳其签署新防务协议。”“在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讨论中,对美国第五舰队关注甚少,该舰队总部设在巴林,设施已遭到严重破坏。虽然迁离到更远位置可能是明智的,但这一举措将迅速让波斯湾变成伊朗的湖泊,也意味着放弃巴林、阿联酋、科威特等盟友。”“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政府似乎还没有作出决定。总统先是发出用粗俗语言表达的全面毁灭威胁,随后又不采取行动,继而是更多的威胁,接着是更多的不作为……人们无法判断总统的底线是什么,或者是否真的存在底线。”“然而事实最终无法用模糊的语言掩盖:伊朗要么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要么不控制。”“如果伊朗真的把美国赶出波斯湾,无疑将对每个海湾国家乃至整个中东产生巨大影响。至于目前美国跟伊朗的谈判,那不过是用来掩盖失败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