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任留的亏空,该怎么办?
来源:大树镇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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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纸面上的财政纪律严格,对于官员任上的亏空惩罚很重。清朝规定,财政亏空由造成亏空的人自己填补,问责精确到个人,“各家孩子自己抱”被落到了实处而不是空话。
但也是在清朝,新官上任时却敢于表态不理旧账。
这是因为,清朝有着一个看起来很巧妙的制度——交盘。
交盘是交接盘点的简称,“交者,交前官一任之经收经解;盘者,盘仓库之米谷、银钱”。
交盘制度的大意,是前后任官员交接时,继任官员检查前任留下的府库、账目和案件,看是否存在疑点。
交盘检查的重点,就是前任的府库里的钱粮是否符合记录,账目是否已经偿清。
只有在继任者签字画押确认前任没有亏空和欠债后,前任才能顺利离任去别处高升,否则,就要留在原处无官无薪地配合后任的交盘工作。
如果在交盘期间被继任者查出账目存在的问题严重,前任还会面临罚俸、降级等处分,乃至革职治罪。
可能有人会怀疑,俗话说“官官相护”,他们凭什么好好检查前任的账目呢?
因为交盘制度规定,如果接任者没有查出前任的欠债或亏空,那前任就不必再对这些欠债或亏空负责——因为新官一旦在交接文书上签字确认,前任的亏空责任就转移到了自己头上:
“凡新旧交代,如果米谷收存不慎,官物遗失不全,立即揭报题参,于旧官名下着追。如已经后官接受出结,米谷霉变,官物缺少,着落接任出结之官按数赔补。”
例如,乾隆年间安徽祁门知县王尚进就是个倒霉蛋,他没查出前任的亏空,让前任携银远遁后,结果刚就职三个月的他就被革职,并还要自掏腰包填补八千两亏空。
这就叫“让英雄查英雄,让好汉查好汉”,用“查不出旧官的亏空就由新官负责偿还”的规定,把新旧官员放到了利益对立的立场上:
让你为国查亏空,你怕得罪前任;让你为自己不要背债而查,你肯不肯?
交盘制度看起来很好,但实际并没有那么简单。
是否存在亏空和欠债是一个复杂的会计学问题,只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师爷才能查得清楚。于是交盘制度首先变成了前后任官员师爷能力的比拼:
前任官员的师爷想方设法做账把亏空和欠债遮掩起来,而后任官员的师爷要从层层遮蔽的账目中把债务和亏空找出。如果哪方因为经济实力欠佳雇不起好的师爷,哪方就会落入下风。
除了师爷实力影响结果外,更重要的是,制度再好,终究也要人来执行。
在清朝中晚期,虽然交盘制度有各种明文规定,但官员内部还是出现了潜规则:
除非前任官员的欠债太过严重,否则接任官员不应该指出来,谁指出来,就会背上“闹交代”的名声,被官场排斥。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个要求接任者代替前任偿还亏空和欠债的潜规则居然接近正规化了:
如果是贫穷的地方的官职,那么潜规则认为前任不应该留太多亏空和欠债,免得后任在代替偿还后没有赚的。
相反,如果是富饶的地方的官职,那么潜规则认为后任应该多为前任扛一些债务,因为上任后能赚回更多。
再巧妙的制度,也敌不过官僚间的默契,最终,清朝官员们把财政欠债和亏空当做了谋取私利的工具,而清朝也由此走向日薄西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