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得回归治本,别老治标打补丁了!
作者:镇长本人
来源:大树乡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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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刺激消费,是一个伪命题。
倘若作为次要分支,阶段性、局域性、行业性的用一用也就罢了,顶天是一个战术性动作,可如果把战术当成了战略,手段当成目的,这就小马拉大车了,先不说有没有效果,就怕短期效果极为显著,越显著未来长期副作用就越大。
因为一个最基本最常识性的认知是:消费不用教,有钱谁会不消费呢?
当然,这个概念放在十几亿人口的大国身上,过于粗糙,还会面临很多复杂的因素影响,最终表现之一是就算有钱也不会消费。从2018年至今,有钱也不愿意消费变得越来越突出,特别有钱的人不愿意投资,而中产以上消费也变得更加克制,很难出现几年前不考虑积蓄的冲动式消费。
甚至就连曾经最为火爆的“女性经济”也迅速疲软了,这也具备风向标意义,因为从消费的实质角度,女性经济部分来自家庭内部和性别之间的转移支付经济,也具备改善型消费的特征。
比如网上很多男性老说自己消费低,由此抱怨女性消费高,其实应该明白一点:支持自己在意的女性更多消费,这本质就是男性消费,甚至是最大的消费,不能将其视为男性的单方面付出。否则就是享受了又抱怨花钱,属于既要又要。
从国家和长期视角看,中国经济转型卡在了半空中,正在努力寻找受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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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这一点,需要想清楚几个问题的答案。
问题一、消费或者说扩大内需,到底要扩大的是什么消费?
商品消费?还是服务消费?
如果认为是前者,那么需要解决的当然是产能与需求的平衡问题,我们过去长期注重的就是这一点,由此也推动出口大增,可是,这个方向已经搞了10年了,第二产业提供的就业岗位增加了吗?
并没有,还在以每年上百万岗位的速度消减,甚至超越了第三产业的增量,不得越来越依赖所谓灵活就业,所以我才建议严格灵活就业的分类和界定,不能让灵活就业成为失业的遮羞布。如果不能提供足够的就业,这样的增长显然是不可持续的。
所以,提高消费,必须把重心落脚在提高第三产业服务业的消费上。消费导向的前提就是重视第三产业的发展,无论是生产性服务业还是生活性服务业,我们在2019年推出服贸会,就说明了服务消费的重要性。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服务消费没能起来,第三产业提供的有效需求不足,背后是有效供给的不足,大家在相对基础、低级的消费层次无限内卷。国庆假期刚过,看看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高度同质化,投资巨大的全国知名景区,人均消费竟然还不到2元,这还搞什么旅游啊?
别拿所谓旅游搭台说事,这不是搞不好旅游的借口。
旅游服务供给实在太烂、太不尊重消费者,以至于只要稍微用点心思搞出来的像万岁山武侠城、唐山河头老街,一到节假日就人挤人,可见良好服务供给对消费刺激的关键性作用,全国这样的景区,还是太少太少,远远无法满足十几亿中国人的旅游闲暇需求。
要说服务消费不擅长,也就罢了,可就连商品消费也问题很大。一个关键问题是商品消费的结构太简单了。从商品实物角度,中国的总体消费和人均消费不算低,袜子消费能达到美国人均的两倍多,类似人均超过美国或者发达国家的单品也不少见。
但如果跳出来看消费结构,中国人的消费很简单,最上面是房子这个超级大宗,不过房子仍然不能完全视为消费,我也只是因为国家将房子定义为大宗耐用消费品才把房子算进去。
房子之下,就是汽车消费,这一点在全球各国也是通行的第一大消费品;再往下就是手机、家电这类机电产品,以及最后的日用和食品,看起来五花八门、商品供给空前繁荣,但本质就是这些。
最缺乏的是基于兴趣、爱好而非刚需的消费,或者说情绪性消费、无用消费。
这就有很多复杂因素影响了。比如当今中国消费能力最强的是城市中产家庭,尤其是一线城市,可这些家庭消费除了受时间和闲暇限制外,另一个限制是空间,没这么多地方存放看起来没啥用的各类消费品。
一个简单的例子,中国人都有田园梦,假设把客观现实约束先放在一边,就假设突然科技大爆发,出现了非常成熟、成本极低的空间技术,任何一个城市商品房都配备1亩有充足光照和空气流通的大院子,光折腾下田地,就会带来非常庞大的新增情绪消费。比如自己种种菜,实际自己种菜远不如购买,可有几个种菜的城里人考虑收益?
正因为中国人消费结构非常简单,更倾向于刚需消费,所以无论怎么发钱,也很难激发起不考虑性价比和收益的情绪性、爱好型商品消费,就很容易出现发钱也不消费而是存起来的现象。
而情绪性、爱好型商品消费更加个性化、长尾化,形成了规模后,自然而然能够激发出更加丰富的服务型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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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二、中国何时从低收入、低物价的平衡结构向高收入、高物价的新平衡转型?
答案很简单,目前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根本做不到,原因之一就是第一问分析的当前情绪性、爱好型商品消费不成规模,服务消费也上不去,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长期面对商品产能和服务供给相对过剩的现实局面,这种情况下必然是内卷,又何谈高物价?
而没有相对高的物价,也很难有普遍的相对高收入,毕竟消费和收入是一体两面的。
双低格局,也是因为中国商品目前的竞争优势仍然不高,严重缺乏除了价格以外的护城河,当然有的商品已经开始摆脱价格优势,典型就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得益于几十年的长期深耕,中国汽车已经迎来爆发,也催动了全球汽车消费根本性转变。
根据Mobility Global发布的统计,2026年上半年,全球纯汽油车新车销量占比历史上首次跌破50%,而2021年还有73%。欧洲31个主要国家上半年纯电销量首次超过纯汽油车,中国汽油车消费更是同期暴跌26%,为全球最大降幅,而这仍然是刚刚开始。

新能源汽车已经成为人类汽车消费的主力,增长越来越猛。
按照目前趋势,很可能到2030年,中国提前5年基本实现新增小汽车几乎100%新能源化的历史性转折,届时纯汽油车的使用成本会越来越高、越来越不方便。
所以,从更长远角度来看,科技进步才能根本提高消费,中国企业需要在通过性价比占领全球更多市场的基础上,催动技术和产业升级,尤其是强化品牌力,获得更多商品之外的额外溢价。
届时才能让中国商品拉开梯队,让优势龙头企业去赚高额的技术和品牌溢价,把打性价比和价格的市场留给其他企业,从而降低内卷。
第三问、刺激消费的政策到底有没有用?
从理论上,只要刺激消费的资金来自政府财政补贴,客观上就具备了财富分配的作用,但前提是投入消费刺激的财政补贴,更多来自钱多到消费不了的富人。
虽然这两年已经开始加强税制改革,重点不是设立新税目,而是强化征收,挤压灰色空间,把依法早就应该征收的收上来,主要是针对富人和企业,包括去年涉税平台信息报送,以及今年重点推进的全面社保合规以及跨境税收。
改革方向很清晰,但必须承认,当前税收仍然是生产性而非消费性税收,体现为以增值税为主,消费税仍然重点是从生产和批发端征收;而税收的主体仍然是普通民众,大量富裕阶层并没有承担应有的纳税义务,当然这被包装成所谓的税务筹划,但实质就是偷税漏税。
还是要特别提醒一下,税收方面强调的是本质,不讲什么法不溯及既往。但凡动了想办法少交税的想法,大概率就跟偷税漏税脱不了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就要问刺激消费的羊毛出在谁身上了。而一切税收、财政支出都是有成本的,凭空就增加了损耗,何况,当前的消费刺激,压根就不是补贴消费者,而是通过亿万消费者补贴给生产的企业和平台,这怎么能算消费刺激呢?
在消费刺激的过程中,也消耗了消费者的未来消费能力,不过是寅吃卯粮,只能短期应急,时间越长问题越大,政策越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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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当前情况下,我个人认为:真正的消费刺激,也只能是想办法压低消费者在必要的刚需消费上的支出,除此之外,都谈不上是在刺激消费,更像是以刺激消费为名,实现其他目的。
很简单的道理,消费来自收入,中国收入分配结构就已经决定了消费的上限,当前居民收入占GDP的比重长期在四成多,当然如果从初次分配口径,居民部门占比大概六成,再把税收、社保等再分配加入,从再分配口径看,占比还有提升。
但是,我们常说的消费,最关键、最直接的还是居民收入占比。如果不显著提高这个占比,无论把刺激消费的动作搞得再花里胡哨,也不可能根本上提高消费,顶多就是时间、空间上的腾挪,之后还是要还回去的。
这就决定了,如果把战术性的刺激消费转变为战略性,也就是用战略矮化为战术,让战略服务于战术,过度强调消费刺激,把消费刺激变成目的而非手段,那就必然会掉进一个陷阱。
这个陷阱看起来挺美好,毕竟简单粗暴的发钱,当然更容易迎合大众,可是代价呢?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要让刺激消费的政策回归本身应有的位置。过去几年看得太重了,消耗了过多的决策和政策资源,也消耗了太多舆论和大众关注,未来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分配改革上,如果不在分配结构这个根本病灶上下刀,一直停留在表层,那问题只会越来越大。
但指出问题的同时,也必须旗帜鲜明的反驳某些严重错误言论,比如顺着西方不平衡的论调攻击中国。必须明白,中国出口和顺差的持续增长,这是来自中国经济、体制和人民的巨大优势,是成绩不是问题。
美欧鼓吹的所谓贸易失衡问题,归根到底是美元过剩,在欧美自身无力解决内部本质问题,不得不转嫁矛盾。如果顺着这种论调搞所谓反思,那就是看不得中国人民过上好日子了。
我个人认为,到了对过去几年刺激消费政策进行调整的时候了,还是要回归治本,不宜在治标打补丁上消耗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