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史上最强反腐，为何又因丹书铁券而网开一面！

作者：肖仲华

来源：肖仲华开讲（ID：xiaozhweixin）

在2000多年的封建王朝时代，朱元璋堪称史上反腐第一人。这位出身贫寒的皇帝，自登基之始就开始反腐，在位第9年开始系统性反腐，在位31年间从未间断地反腐，开创了多个“历史之最”。

史学家们说是“三最”：“反腐力度最强，反腐手段最严苛，反腐涉及面最广”。其实，朱元璋的反腐绝非这“三最”可以囊括，还有更多。我们不妨来重新捋一捋。

01

反腐决心与惩罚力度史上最大

朱元璋出身社会底层，对元末官吏贪腐害民有切肤之痛，无疑是历代帝王中对贪腐零容忍态度最坚决的一位。

这种决心和力度首先体现在明代朝廷的反腐立法上。《大明律》明确规定官吏贪赃满60两白银即枭首示众，还独创了“剥皮实草”等极端酷刑，同时保留凌迟、腰斩、剁指、断手等重刑；官吏贪腐情节特别严重者，直接适用株连九族的刑罚，满门抄斩。在反腐过程中完全不执行任何减刑豁免，哪怕是皇亲国戚、开国功臣，只要触碰贪腐红线，同样会被枭首示众或满门抄斩。这样的威慑力度，在整个封建史上显然是无出其右者。

典型案例之一是安庆公主驸马欧阳伦贪腐案。欧阳伦是朱元璋的嫡女安庆公主的丈夫，仗着皇亲身份大肆走私茶叶、贪墨军粮。被人告发后，朱元璋不顾公主求情，直接下令将欧阳伦全族满门抄斩，连公主的身份都没能保住家族性命，以此向全国官场宣告反腐无任何豁免特权。

典型案例之二是著名的‌郭桓案。由于官商勾结倒卖官粮导致全国性税粮亏空，户部尚书郭桓作为首犯，其本人及家族被满门抄斩，家中所有人口无论老幼无一幸免，家产全部充公。

不仅如此，郭桓案中，全国13个布政司的涉案主官，只要被认定为核心主谋，几乎全部被满门抄斩。部分涉案严重的府县主官，连姻亲家族都被牵连处死，仅这一案件就有数千个官吏家族被整体灭门。

‌此外，朱元璋反腐还有一个绝杀：百姓可绑缚贪官赴京，敢拦路者亦满门抄斩‌。朱元璋在《御制大诰》中明确规定，普通百姓可以直接将贪官绑缚赴京，沿途关口如果敢阻拦，直接将阻拦官员满门抄斩。这条政策执行期间，先后有多名地方巡检、驿丞因阻拦押送贪官的百姓，被朱元璋下令全族诛杀。

02

反腐覆盖范围史上最大‌

朱元璋在位31年，通过空印案、郭桓案等系列反腐案的整肃，从中央六部侍郎级高官到地方最基层的胥吏，几乎无差别覆盖，全国13个布政司的地方官员几乎无人能做满一个任期，两浙、江西、两广、福建等地的省级主官从洪武元年到洪武十九年，没有一人能平安做完任期。

光空印案和郭桓案，6部主官被杀的有5个，从中央到地方被诛杀的官吏达8万之众，牵连的民间商贾、富户上万户。在位31年时间里，因反腐被杀的官吏高达15万之众，受牵连人口数百万人。

在大明朝，整个国家的官员编制规模只有约8000人，加上各级政府的吏员也才3万人左右。31年杀了15万官吏，这是什么概念，算个简单账，是不是有点后背发凉的感觉？

03

‌全民反腐举措史上唯一‌

朱元璋在《大诰》中明确赋予普通百姓直接将贪官污吏绑缚赴京城治罪的权力，允许民间直接冲进官府捉拿腐败官吏。官方正式赋予普通民众直接抓捕官员的反腐权力，史上唯一。

洪武十九年，江苏常熟普通农户陈寿六被当地县衙胥吏顾英霸占田地、抢掠粮食，被逼得走投无路。陈寿六和弟弟、外甥一起，趁顾英下乡催租的机会，合力将其当场绑缚，怀里揣着官府下发的《大诰》，直接从常熟步行押往南京。

朱元璋见到陈寿六后龙颜大悦，当即查实顾英的所有害民罪状，下旨重罚顾英，还直接赏赐陈寿六银钞二十锭（相当于普通农户数年收入），三人各赐新衣服两件，‌免除陈寿六全家三年赋税徭役‌，同时昭告全国：谁敢打击报复陈寿六，直接诛灭九族。

洪武十九年三月，嘉定县民郭玄二两人，手执《大诰》赴京，准备状告本县弓兵杨凤春害民。途经淳化镇时，巡检何添观故意刁难，弓兵马德旺趁机向郭玄二索要钱财，还扬言要把他们抓起来送回原籍。朱元璋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直接下旨将‌弓兵马德旺枭首示众‌，巡检何添观砍掉双脚戴重枷服刑。

这两个案例都被朱元璋正式编入《御制大诰》，《明史》也有记载。《明史》和《大诰》记载的案例还不只这两起。这显然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仅有的、官方正式确认的普通百姓直接绑缚官吏赴京治罪的真实案例，不仅史上唯一，也是空前而绝后。

04

重制度反腐的同时开技术反腐之先河‌

朱元璋的反腐并非只是单纯的事后追究，同时也十分注重事先防控，力求将反腐制度化、技术化是其毕生追求的目标之一。

制度化建设方面，主要是重修《大明律》，并通过《御制大诰》等皇命定规矩。反腐的制度建设当然不是朱元璋的发明，历代都有反腐的律法和规矩，朱元璋的过人之处也不只是体现在制度的严苛和执行的力度上，注重技术反腐才是朱元璋最引人注目之处。

为了反腐，朱元璋发明的大写数字记账规范，以图从根源上堵死篡改账目数字的舞弊漏洞，这套规范直接沿用至今，成为现代财务体系的基础标准，也是古代反腐留下的最具生命力的技术、文化和制度遗产。

我们今天写借条、欠条以及开发票和记账之类的财务管理事务中，还在使用的大写数字如“壹、贰、叁、肆、伍......拾、佰、仟、萬、亿”等，这就是朱元璋发明的。

说到朱元璋的发明，当然不止这些。据我所知，用茶壶泡茶也是他的发明，其意图是在反腐的同时倡导节俭。元宋以前是煮茶（茶叶捣碎后煮成茶汤），煮茶用的茶叶量大，朱元璋要求改为泡茶，为的就是节约用材。官场宴会“四菜一汤”制以及政府公务公示的“申明亭”制度等，也都是朱元璋的发明。

05

唯一的例外：钱镠后人凭唐代丹书铁券免死

朱元璋登基之初，也学过往的朝代搞了所谓的“丹书铁券”，对34位开国功臣以丹书铁券形式许以免死1-2次的承诺，同时强调“除谋逆不宥”，意思是除谋逆之罪外均可凭丹书铁券免死。

但在实际的反腐风暴中，朱元璋对涉及贪腐的丹书铁券持有者照样处以极刑，被处死的至少有永嘉侯朱亮祖父子、凉国公蓝玉家族、韩国公李善长家族以及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等十多位持有丹书铁券的开国功臣或及其家族。

朱元璋杀贪官，有些是以贪腐的名义，有些虽以谋逆的名义而实则是贪腐的原因。不管以什么名义，他不守丹书铁券的承诺是真实的。

朱元璋反腐如此铁血手段，却也有一个例外，唯一的例外。唐代的吴越王钱镠，在唐昭宗时获得御赐丹书铁券，有“卿恕九死，子孙三死”的皇家承诺。到了朱元璋反腐的时候，钱镠的后人钱用勤也卷入税案之中，依律死罪。其子钱悝持唐代的丹书铁券赴京请求免死，朱元璋居然真就免其死罪，而且归还了抄没的家产。这是朱元璋在位期间唯一的一次赦免。

史学家普遍认为，朱元璋能对钱氏一族网开一面主要是政治考量。钱氏一族，自唐以降，历代忠诚于中原王朝，不曾有独立之野心，为历代皇帝所欣赏，也被历代皇帝树为地方豪强的典范。朱元璋当然也需要这样的典范。

这种解释不无道理，但考察朱元璋的反腐风暴，我们也能从另一角度找到解释。钱用勤犯案时，已经是洪武二十四年，到了朱元璋的晚年。此前经历了印空案、郭桓案等席卷全国的反腐风暴，明王朝的反腐也已经逐渐制度化、技术化了。加之前期的反腐牵涉面太广，杀了太多的人，朱元璋也需要有个安抚官场的机会与台阶。这个时候，钱镠家族这种历代名臣似乎就是网开一面的最佳人选了。朱元璋连自己给的丹书铁券都不认，偏偏要认唐代的丹书铁券，这显然是一种政治表演。饶恕贪腐，看重忠诚，也许是朱元璋晚年的思想转变吧。

众所周知，整体上看，明代并不清廉。朱元璋死后，明朝的皇亲国戚们最先开始腐败。到了明末，朝廷和皇室的腐败也算得上是历史之最的。对史上最厉害的反腐皇帝朱元璋来说，这显然是一种讽刺，同时可见反腐之不易。有皇亲国戚这种特权阶层在，再好的反腐制度和技术，最终都会失去效力。这一点，不知道朱元璋在生前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