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文化盛行是现代文明的耻辱!
作者:云石(微信ID:yunshi911)
昨晚看到一篇报道,讲大学生保研的事。
一个学生从大一入学就拉上床帘,不跟室友说话,不聚餐,不交朋友,朋友圈只转发人民日报链接。记者问他为什么,他说耳机手表手机都能录音,每句话都得先过脑子。
我读完这个新闻,感受极其复杂。
二十岁本该是最敢说话、最不怕犯错的年纪,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宿舍里跟人侃大山,说完了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现在的学生说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过三遍,判断这句话会不会被人截图,截图之后会不会变成举报材料。
这不是胆小,只是被逼出来的生存本能。当你确信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把你的话递上去的时候,闭嘴就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举报这件事本来是个中性词,出了问题走正规渠道反映,天经地义。但一种行为一旦变成文化,性质就变了。文化意味着它不再是个别选择,而成了一种默认的生存策略,一种空气,你不吸也得吸。
举报文化最直接的产物是一代人的自我审查。它不需要真的举报你,它只需要让你相信举报随时可能发生,就足以把你驯得服服帖帖。它的威慑力恰恰来自不确定性,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哪条朋友圈会被人记住,于是你干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一个不敢说话的人是最安全的人,举报文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种文化还会自我繁殖。一个人因为怕被举报而闭嘴,他的闭嘴又让旁边的人觉得说话确实有风险,于是旁边的人也闭嘴。
久而久之,整个环境里没人说话,没人表达,没人敢对任何事有意见。这时候举报文化已经不需要具体的举报行为了,它已经内化成了每个人的行为准则。你不需要别人来管你,你自己管自己管得比谁都严。
这才是它最高效的地方,成本低到只需要让几个人被举报,剩下的人自动学会规矩。
更值得琢磨的是,举报文化消耗掉的是人与人之间最后那点信任。同学之间不交朋友了,室友之间不说话,团队竞赛一个人报名,回到宿舍拉上床帘各干各的。大家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不敢。交朋友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留下把柄。
你把一个人当朋友,说了一些掏心窝子的话,谁知道哪天这些话会不会变成举报材料。当信任变成一种奢侈品,所有人就只能退回原子化的状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一个人活着。
这种状态舒服吗?当然不舒服,但安全。在安全和不舒服之间,绝大多数人选择安全。
举报文化还制造了一种扭曲的公平幻觉。落选的人举报成功者,觉得自己在维护正义。可看举报的方向就明白了:翘课容易被举报,学术造假反而没人举报得了。因为翘课的证据你随手就能抓到,论文挂名和专利买卖的交易记录你根本摸不着。
举报的刀刃永远朝下砍,砍向那些最容易被抓住的人,而不是最该被查的人。这叫维护公平吗?这叫欺软怕硬。
可举报者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做了件正义的事,因为系统告诉他举报是合法的竞争手段。系统把底层的愤怒引流到身边人身上,让被淘汰的人互相撕咬,上面那些真正该负责的东西纹丝不动。
最悲哀的是,举报文化最终会反噬每一个参与者。今天你举报别人,明天别人举报你。今天你靠举报赢了0.01分,明天有人靠举报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所有人都活在随时可能被出卖的恐惧里,所有人都学会了留一手、藏一手、防一手。
这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你指望他将来走上社会之后能信任同事、能团队合作、能坦诚沟通?他从大学学到的东西就是: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信任是最大的风险。
一个社会最宝贵的资源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举报文化干的事就是把这份信任一点一点磨掉,它不制造敌人,它把每个人都变成潜在的敌人。它不禁止你说话,它让你自己不想说话。它不强迫你举报,它让你觉得举报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等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不敢交朋友、不敢相信任何人的时候,举报文化就大功告成了。它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一个社会拆成了一个个孤岛。
我写这些只是心里不吐不快,但写完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二十岁的年轻人不该活成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