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暗棋
作者：印闲生
来源：江宁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本篇接《登顶路上的关键一战》。
《雍正王朝》中，“热河狩猎”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权力洗牌时刻，去的时候众皇子随行，回来时已有三人在囚车里。
热河以前是一个省，省会在今天的河北承德。
清朝皇帝经常在承德避暑山庄办公，沿皇家御道（约230公里）乘坐轿舆，沿途经过行宫，到北京通常需要六天；而当发生重大事件，使用紧急驿递传递信息，最快一天就能到。
官场之上，信息是一种能够降维打击的宝贵资源，因此官员们往往是最爱搜集各类信息的一个群体。
梳理热河狩猎期间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具体有以下几条：
1、太子发动兵变，遭停职审查，被废在即。
2、大阿哥不仅要杀太子，还事先对太子施加过“魇镇”（一种用来诅咒的巫术），此举引发康熙大怒，遭到圈禁。
3、三阿哥与大阿哥互相告状揭发，虽然三阿哥情节较轻，但也被康熙斥责“知情不报”“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4、十三爷兵变当夜跟太子在一起，且兵变将领为十三爷旧部，故遭到圈禁；不过随后康熙表示处罚十三爷是因为他口出狂言，什么“无情最是帝王家”，基本排除了他参与兵变的嫌疑。
5、太子与郑春华私通被康熙发现。
6、康熙怀疑太子发动兵变的手令有猫腻，不过尚未取得证据。
7、八爷诱审肖国兴一事被康熙知晓，康熙私下评价八爷“其心可诛”。
不难体会，这里的每条信息都足以牵动朝局，那接下来我们就分析一下各方掌握的信息量。
A. 掌握全部信息的人
康熙，图里琛（御前侍卫统领）。
相对其他所有人，图里琛掌握着一条价值连城、只有他和康熙本人才知道的信息——第7条。
在当时最具竞争力的四位皇子里，太子、大阿哥于热河狩猎期间折戟沉沙，剩下的就只有四爷和八爷，图里琛很容易用排除法锁定了四爷，成为最早得知“九子夺嫡”结果的人。
此后图里琛暗中向“四爷党”靠拢，当康熙下令给太子、十三爷（“四爷党”二把手）送火盆取暖时，他专门给十三爷带去了一壶酒。
屏退众人后，图里琛向十三爷秘密交底，称康熙很欣赏他敢于为兄弟（太子）挺身而出的做法，暗示圈禁其实是为了暂时保护他，避免更进一步卷入太子被废的政治漩涡。
B. 掌握1-6条的人
八爷、张廷玉。
太子府太监何柱是八爷密探，而何柱恰恰就是太子和郑春华私会时负责把风的人，因此八爷早就知道太子与郑春华的不正当关系。
之所以八爷敢步步紧逼，甚至在刑部审案一事上公开与太子翻脸，手中是握有底牌的。
正如2024年大选期间奥巴马和佩洛西逼拜登退选一样，后来人们才知道，原来他们掌握有拜登前列腺癌扩散的关键信息。
张廷玉作为跟随康熙赴热河狩猎的上书房大臣，亲历了整个过程，期间含蓄地向康熙表达了对太子调兵手令的怀疑。
再叠加之前看过肖国兴揭露太子黑料的奏折（仅八爷、康熙、张廷玉三人知晓），张廷玉实际上已经能大致勾勒出这是一场“八爷党”针对太子的总攻。
尽管张廷玉知道康熙对“八爷党”的做法不满，可他仍拿捏不准程度，缺乏了至关重要的第7条信息。
C. 参与热河狩猎、仅掌握公开信息1-4条
包括四爷在内的大多数随行官员属于该档次。
与一般人相比，因太子曾亲自上门找四爷（四爷在邬思道建议下拒绝见太子，让十三爷代为出面），而且说出“今晚不见以后就没机会再见”的话，使得四爷确信太子负有重大罪责。
对于5、6、7三条信息，四爷多少能零零碎碎猜到一些，可无论如何得力帮手十三爷还是被关了，因此四爷情绪很失落，并未意识到自己才是这场危机的真正赢家。
D. 未参与热河狩猎的留守官员
这些人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仅知道热河那边发生了大事，具体什么原因、牵扯到谁、谁有可能取太子而代之，全是未知数。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图里琛率先回京。
此时图里琛的角色是康熙传话人，到达上书房后，众大臣纷纷围上来打听热河的情况，首辅大臣佟国维出面制止，强调这些事情不能随意打听。
“不能随意打听”是为了限制消息的传播范围，佟国维自己当然是要了解的，于是便跟图里琛进行了一番私下交谈，具体谈了什么未知。
距离皇帝最近的人未必拥有多少政治权力，但掌握着重要的信息优势；距离皇帝较远的人虽然握有行政资源，却需要根据有限的信息判断领导真实意图。
从事后佟国维的行为推测，图里琛应该向他透露了相当多的信息，包括第7条的一部分。
当然，图里琛未必会把康熙评价八爷“其心可诛”四个字直接告诉佟国维，他大概率只提到了肖国兴叫屈一事——“肖国兴一路上不断叫屈，称八爷告诉他，只要供出太子的事情，皇上就会既往不咎。”
但由此佟国维大致就能猜到康熙对八爷心生不满，自己很可能押错宝。
下图是老谋深算的佟国维跟图里琛谈完后的第一个镜头，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与明面上“八爷党”大获全胜的势头完全不相符。
可这里面还有个关键问题：一手信息和二手信息的含金量差别极大。
图里琛是亲眼看见了康熙得知八爷诱供肖国兴后的反应，而佟国维只是听图里琛转述了一部分内容，过程中必然存在信息损耗和不确定性，很难仅凭一面之词就放弃跟八爷的政治绑定。
更何况“船大难掉头”，佟国维身为首辅大臣和康熙的岳父，事实上无法轻易调整自身立场（《天下莫能与之争》）。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佟国维决定启用埋伏了很久的“暗棋”——侄子隆科多，让他去做理藩院牢头，伺机靠近十三爷。
至此，明面上佟国维烧八爷“热灶”、背地里隆科多烧四爷和十三爷“冷灶”的格局，正式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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