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华
来源:肖仲华开讲(ID:xiaozhweixin)
昨天的文章讲中东局势的急剧变化,其中提到阿联酋退出 OPEC 及 OPEC+ 是进一步动摇石油美元根基之举。不少人很不服气,引用了一大堆认为此乃亲美之举的网红分析来批驳。我不喜欢与人口角,依然用自己的逻辑讲话。没有人不知道 OPEC 是管控石油产量,掌控石油定价权的垄断组织,这是本质或者本性。OPEC 之所以能掌控石油产量和定价权,靠的是掌控石油生产配额,掌控石油生产配额靠的是掌控石油出口配额,掌控石油出口配额靠的是石油结算体系,掌控石油结算体系靠的是石油必须以美元结算这张王牌。这是决定本质或本性背后的运作逻辑。1974年,美国与沙特签署协议,强制石油以美元结算,拯救了布雷顿森森体系瓦解后几乎变成了废纸的美元,这是经济史和金融史的常识。美国与沙特的协议约定的是,美国驻军沙特和中东,以军事力量保护 OPEC 的运作体系和结算体系,支持沙特成为 OPEC 事实上的话事人。在强大美军的加持下,OPEC 就成了全球石油生产、交易配额和定价的绝对权威。正因如此,OPEC 后来又扩展为 OPEC+,几乎所有的石油和产国都往里挤,为的就是争取生产和交易配额。这个垄断组织开始松动始于川普上一任期,卡塔尔最先退出。当其时,人类的能源消耗已经从石油转向天然气,而卡塔尔的天然气产能远高于石油,不需要依赖石油配额了。这当然只是表面的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美国和美元霸权的前景在川普的第一任期已经初露端倪,这才使得终于有人有勇气退出被美元结算捆绑的垄断组织。所以,在2019年卡塔尔率先退出 OPEC 之后,厄瓜多尔于2020年、安哥拉于2023年也退出了,如今才是阿联酋。退出 OPEC 到底意味着什么,当然要先看 OPEC 到底是什么,能干什么。这一次,阿联酋直接挑明了。阿联酋讲的退出理由就两条,一是为了不受配额限制,二是可以不再使用美元结算。这既符合 OPEC 的本质和本性,也符合今天这个世界残酷的现实状况。我不太理解一堆网红大讲阿联酋退出 OPEC 是亲美之举的内在逻辑,仅仅因为阿联酋在争取美元流动性,以及与沙特之间闹别扭么?把退出一个多年来实际上由美国在背后掌控且作为强化石油美元根基的垄断组织解释为亲美之举,能够逻辑自洽么?阿联酋在争取美元流动性是事实,因为战争背景下,被美元捆绑的阿联酋经济实在撑不下去。境况同样糟糕的当然不只有阿联酋,而是整个海湾地区,所有海湾国家,包括沙特。石油经济被美元绑架是因,战争及其导致的海峡封锁是缘,后果是美元流动性枯竭。我们要学会佛教的因缘论逻辑,不能只是西方那种简单的因果逻辑,而且还把归因弄错了,把缘当成了因。这也正是川普的叙事逻辑。要知道,伊朗可不这么认为,伊朗的逻辑恰恰是因缘论,创造条件,逼全世界思考原因何在,把中东最尖锐的问题和矛盾给彻底曝露出来,就看这世界能否读懂。是的,阿联酋的确讲过美国不给美元流动性支持,他们就改用人民币结算石油。你非要说这是阿联酋要继续亲美的撒娇手段,不是不可以,但你怎么就看不见阿联酋事实上是在用实际行动率先响应伊朗的逻辑叙事,直接把中东流动性难题最底层的根源以及中东问题最根本的症结给暴露出来了?在美伊各自坚持自己的逻辑叙事之时,阿联酋直接用行动告诉全世界的是,解决当前的流动性困境有两个办法:一是乞求美国给予美元流动性支持,二是退出 OPEC,放弃美元结算,改用人民币。如果你还有脑子,能够理性地思考问题,请问哪一个办法更简单,也更符合中东当前的现实和未来的趋势?伊朗也是 OPEC 成员,伊朗虽然没有宣布退出 OPEC,但人家早就改用人民币结算了。这说明什么?至少说明两点:其一,只要你不害怕美国霸权,OPEC 就狗屁不是;其二,退出之后就是海阔天空。我实在不知道那些网红们为什么硬要把 OPEC 解释为对抗美国能源战略的另一极存在,这种严重违背经济史和金融史常识的认知,是如何突然间横空出世的呢?我知道你们在讲一个非常短视的可笑逻辑,说伊朗封锁海峡是为了推高油价,加剧能源危机,加速美国通胀,逼川普认输。这世界的事情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又何来战争。你们怎么就看不见能源危机之下,到底是谁在赚取暴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人家川普自己都说了,在石油价格暴涨的当下,美国已经赚翻了。俄罗斯也赚翻了,伊朗的石油仍然在通过陆路往外卖。真正痛苦的是谁?我在前面已经分析过了,海峡的“双重封锁”已经名存实亡,伊朗在收费通行,美国只封锁伊朗,而事实上又只是封了个寂寞。这种情形之下,美伊都在坚持封锁,都在按自己的逻辑叙事。美国说伊朗封锁是危机的根源,伊朗说封锁是战争背景下不得不开创的生存条件,大家的困境根源不在这里,中东只要没有了美国,一切困境都会烟消云散。双方都在演戏,演戏的目的是把故事和底层的逻辑讲明白,让你能看明白。这个时候,阿联酋痁起来讲话,说老子实在受不了啦,要么昔日的老大像个老大的样子,给我美元救急,要么你就滚蛋,老子要改玩法了。没有美元流动性,还可以有人民币的流动性好么?读懂并不困难,我们需要的是因缘论,不是因果论。因是原因,缘是条件,因缘具备才会有结果。要想改变,不仅要了缘,更要从原因着手。这是伊朗的逻辑,比川普以及那些唾沫横飞的网红们简单的因果论高了一个层级。OPEC 如果倒下,当然意味着全球石油配额和定价机制的倒下,也意味着石油美元的倒下,同时意味着中东的石油经济和全球能源困境的彻底解放。这才是阿联酋之举最伟大的意义所在,固然未必是阿联酋的真实意愿,但一定是阿联酋行动的实际效果。我昨天的文章说大国要登场了,早上起来就看到普京与川普通话的消息。呵呵,真是说什么什么就来。更大的场景马上也要来了,川普正急着出访呢。这才是影响格局之变的大戏,阿联酋的事,只是中东大变局的一个细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