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政变如果成功,对于波兰财政有好处!
来源:李建秋的世界(ID:lijianqiudeshijie)
趁着保守派总统纳夫罗茨基出访非洲之际,总理图斯克领导的亲欧派执政联盟突然宣布将亲右翼的宪法法院正副院长停职一个月。
被停职的院方和右翼反对派(“法律与公正党”,简称PiS)当即在社交媒体发文,指责图斯克政府动用行政和警方力量“非法接管宪法法院”,并将其直接定性为一场“政变”。华沙街头迅速爆发大批抗议者包围法院,防暴警察紧急进驻,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总统纳夫罗茨基闻讯后,命令专机空中掉头、连夜紧急折返华沙。深夜时分,总统亲自赶赴宪法法院大楼,强行掩护被停职的院长进入大楼,期间甚至与亲政府法官发生激烈的肢体推搡。
图斯克在随后的电视讲话称这是“恢复多年失序法治的必要痛苦”;
而右翼阵营则怒斥图斯克“践踏宪法、独裁专断”。双方彻底开撕,波兰国家最高权力层陷入全面瘫痪与对立。
一般来说,欧洲国家不至于搞的如此极端,图斯克也是在欧盟混过的人,之所以图斯克极端,也是等不得了。
祸起否决
自图斯克上台以来,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频繁使用否决权,目前已经密集否决了40部法案,其中比较有影响力的法案有:
《司法改革与国家司法委员会法案》,图斯克政府意图清理上一届政府留下的保守派法官,被否决
《堕胎条件放宽法案》: 旨在取消极其严苛的堕胎禁令,被总统否决。
《社会政策与语言法案》: 包括给予少数族群语言官方地位的法案、部分公共医疗和税收调整法案,被否决。
还有一些是总统不想弄脏手,交给宪法法院给拦住的,例如预算法案中的部分支出计划,公共媒体改革法案等等。
除法案外,波兰众议院表决通过的8名新宪法法院法官提名中,有 5人被总统直接拒绝主持宣誓。这导致法院无法按图斯克设想的方向正常运转,形成瘫痪。
在以往波兰政治史上,总统通常只针对极具争议的个别法案行使否决权,而如今,总统否决权几乎变成了反对派对图斯克内政立法实施全面封杀的政治武器。
这也是为什么图斯克政府最终决定放弃正规立法途径,转而采取利用行政与警力强行停职宪法法院院长这种极端手段
波兰怪异的制度
波兰的制度比较特殊,有总统这个头衔的国家:
要么是美国那种总统制,总统拥有所有权力,不存在总理一说。
要么是法国的半总统制,总统没有否决权,一旦议会和总统矛盾加剧,总统有解散议会这种超级权力
要么是德国那种虚伪元首制度,总统基本上没有权力,属于象征性的,礼仪性的
但是波兰总统不一样,波兰总理由议会多数派产生,掌握绝大部分行政实权,负责具体施政;
总统由全民直选产生,拥有庞大的民意合法性,掌握三军统帅权、外交代表权,以及致命的“法律一票否决权”和“法官任命权”。
当总统和总理来自同一政党时,体制尚能顺畅运作;然而一旦出现府院分治(,这套体制就会瞬间瘫痪。
直选的总统拥有强大的民意底气,极易利用否决权将议会多数派发起的法案彻底锁死,而总理掌握国家警察、部委和财政资源,则可以通过行政不承认、拒绝刊发公报等手段与总统硬刚。双方互相宣布对方违法,双方都在用权力极限施压,就是目前的这个情况。
核心还是欧盟
其实这个政变看起来是波兰内部问题,实则还是欧盟核心问题。
欧盟目前扣了波兰很多钱,包括欧盟疫情后的复苏基金,欧盟凝聚力基金,种种加起来,被扣的资金高达1370亿欧元,约合人民币1.05万亿。
图斯克本身是亲欧盟的,图斯克在当上波兰总理后,承诺实行法治改革,欧盟在2024年2月批准了解锁1370亿欧元的欧盟资金,到2024年4月,波兰就拿到了第一批63亿的资金,此后陆续有欧盟资金打到波兰国库。
虽然这笔1370亿欧元的资金已经在合规方面被解冻,但是如果图斯克政府无法彻底落实承诺的改革,欧盟可能再次扣押波兰的资金,因为波兰的资金是分批打款的,一旦欧盟评估不过关,波兰的资金就立即卡住。
而波兰目前的财政情况比较危险,波兰国防预算占GDP已经飙升到4.7%以上,不但远超过北约规定的2%的门槛,甚至远超过美国,是整个北约中排名第一。
波兰近年来不断地大单购买美国和韩国武器,有不少还是带利息的军售贷款,欧盟的这1370亿款项对波兰至关重要,是波兰军费的近三倍,波兰目前预算赤字占GDP的比例约为6.5%,远远超过欧盟规定的3%的安全线。
一旦欧盟资金不到位,波兰必须大举举债填补窟窿,同时,像穆迪,标准普尔之类的评级机构对波兰的主权评级会立即下降,波兰国债利息会大幅度飙升,同时本国货币还可能面临贬值压力,引发国内激烈通货膨胀。
既然如此,为何作为反对派的波兰总统,以及作为反对党的PIS还胆敢反复否决图斯克的法案呢?
因为这就是个胆小鬼游戏。
波兰目前地缘政治为止对于欧盟来说极其重要,是目前欧盟抗衡俄罗斯最重要的军工和军事大国,波兰右翼很清楚,欧盟现在极其依赖波兰防范俄罗斯的威胁。他们赌欧盟为了整个东欧防线的稳定,不敢轻易全面对波兰断供。
那么欧盟真的不敢吗?至少目前确实是的。
顺便说句,不光是波兰被扣了钱,匈牙利同样被扣了钱,欧尔班之所以下台,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匈牙利拿不到欧盟拨款了。
为什么欧盟是这样的
其实长期关注国际政治的,很容易发现,欧盟的意识形态和美国民主党的意识形态比较接近,而且欧盟非常有欲望向全世界推广这种意识形态。
核心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欧盟自身的生存,欧盟的设计就在于成员国必须让渡部分国家主权给布鲁塞尔,换取统一的市场、货币与法律。
如果各国右翼纷纷上台,要求废除欧盟法律高于本国宪法的原则、重新恢复各国的边境审查、取消统一的经济标准,欧盟这个体制就会立刻解体。
欧盟搞自由主义和一体化,就是在捍卫自己这个机构的存在价值。 欧盟的官员们深知,一旦对右翼的去一体化主张妥协,欧盟就会倒退回一个松散的普通区域性组织,失去国际政治舞台上的大国博弈资格。
这是欧盟本身生存本能的驱动
机构一旦被建立,机构本身就有了生命力,也就是所谓的利益共同体,在过去几十年的演变中,欧盟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且高度建制化的精英阶层,在欧洲议会、欧盟委员会以及欧洲法院的官员、外派外交官和智库学者,绝大多数接受过高度的全球化与自由主义教育。他们天然倾向于推进多元文化、绿色转型、LGBTQ+等等
当然,光有所谓的价值观还不够,还需要有专门的机构去推动这种价值观,举个例子:
欧盟有欧洲公共行政学院,这是欧盟的核心培训与智库机构之一。它专门为欧盟各成员国的国家公务员、高级官员提供跨国培训。课程内容不仅包括欧盟法律、政策运作,还大量涉及欧盟治理理念、欧洲认同等等涉及到意识形态的东西
另外还有专门为欧盟各成员国的外交官提供培训的欧盟外交学院,主要作用就是打破欧盟各成员国只忠于本国利益的思维
为欧盟官僚提供培训的欧洲学院,这是欧盟官僚体系的摇篮,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前意大利总理德拉吉等大量欧盟顶级政治精英都毕业于此。这里的教学和日常氛围具有极强的欧洲一体化的氛围,凡是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天然就带着联邦主义和反对民族国家的色彩。
如果一个欧洲人想成为欧盟公务员,先要经过非常严苛的欧洲遴选办公室考试,这个考试不光涉及到的是专业能力,核心还包括欧洲一体化价值观之类的意识形态的考验,如果一个欧洲人持有对欧盟怀疑的态度,或者坚持认为本国的法律高于欧盟的法律,光价值观这一关就会被淘汰。
同时,欧盟还是很有钱的单位,欧盟通过庞大的项目资金、预算分配和行政晋升通道,激励各国的官僚体系向布鲁塞尔靠拢。如果某个成员国的官员积极推进欧盟的绿色、法治、数字化标准,他在职业上就更容易获得欧盟的认可和资源的倾斜;反之,如果公开与欧盟唱反调,其个人职业发展和所在国家的项目审批就会遇到重重阻碍。
这里面典型的就是波兰总理图斯克。
图斯克的经历非常典型:早年参加团结工会运动,东欧剧变后,成为第一批彻底倒向欧盟的政治精英,看看他的经历:
创立波兰公民纲领党,亲欧盟,支持欧洲一体化,从2007年到2014年担任波兰总理,此后被欧盟看重,当选欧洲理事会主席,且连任两届,自此彻底融入欧盟精英集团。
卸任欧盟理事会主席后,接任欧洲人民党主席,欧洲人民党是欧洲议会中最庞大、最有权势的中右翼政党联盟,现任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也属于该党派
图斯克再次担任波兰总理后,欧盟敢于把1370亿欧元的资金立即解冻,很显然,因为图斯克是自己人。
而正是由于这层关系,才让波兰右翼反对派越发痛恨欧盟。因为在右翼眼中,图斯克压根不算波兰总理,而是欧盟派到波兰来剥夺波兰主权的傀儡。
对于小国或者后发国家来说,出让部分主权,换取的是欧盟千亿欧元的直接财政输血,以及免费进入西欧富裕市场的机会。
而对于大国,富裕国家来说,德国获得了整个欧洲无关税的倾销市场,法国获得了庞大的农业补贴,同时德法通过布鲁塞尔这一平台,获得了单个欧洲国家在国际舞台上根本无法得到的话语权。
波兰无论如何都是资金净接受国,我认为波兰政变对于欧盟影响不大,即便是欧盟暂时按兵不动,也有一千种方法收拾波兰右翼,而明年法国大选才是欧盟的终极考验。
我觉得图斯克有一点猛的就是说:一般在欧盟混的官员,普遍不愿意使用强制力,图斯克是我见过为数不多敢动用警察直接冲法院的,如果图斯克成功了,我看未来会有人有样学样。

